大漠气候干燥,对叶诩的身体并不好,孟媛又是个小姑娘,要不是边境战事不稳定、叶诩的身子也等不得了,叶习其实并不同意他二人跟着大军西进。
“咳咳。”叶诩掩袖低咳两声,远远地看到了夜幕下那个挺拔的背影。
青年的背影笔直地伫立在沙漠中,熟悉又不太熟悉,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姿单薄、单枪匹马宁愿跟太尉府断绝关系也执意要出京的少年了。
他当初那样决绝,父亲又是那样的态度,致使叶府这个最小的男儿再不回头。子音城春暖花开、夏柳成荫、秋叶红遍、大雪纷扬的七年,对这个青年来说……早没了什么关联。
叶家五公子心中窒闷,脚步便不自觉地微微一顿。不过看着那个伫立在大漠中的背影,他还是抬步走近。
叶习自小习武,又在漠西磨砺这么多年,洞察力非常厉害,哪怕是心思不属神游天外的当下,叶诩离他还有十步远的距离就被他听到了声音。年轻的破狼将领微微抬了抬眼皮,也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怎么过来了?”
叶诩唇角微杨,“怎么,心情不好,连我都不愿见了?”
叶习张了张口,略略偏了偏头,“……不是。”
“那是怎么了?泽长,你最近情绪波动很大,刚刚说话的样子把媛媛吓到了。”
叶习沉默片刻,沉声道:“是我语气重了,回头便去跟她道歉。”
叶诩不过是玩笑般提一提,没想到他会这样应,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他们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共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又互相陪伴了艰难压抑的少年时代,最后却迎来措不及防的七年分别。
再见面的时候,一个是浑身血债的边关守将,一个是深宅养就的清贵公子,即便是有书信往来也到底还是有些生疏的,再也不能像他们童年时候那般无忧无虑,也不能像十五岁的时候一样凭窗而立、彼此的意气郁结都知晓,能够互相温暖。
七年的时间,还有当年那些无法彻底解决甚至无法面对的事情,便是隔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叶诩聪慧过人,自然什么都看得透,连同日后的情形也猜到了几分——叶习的傲气,父亲的脾气,兄长们的两面为难,彼此之间恩重如山的亲情和血脉至亲的仇恨,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叶诩沉沉想着,于是唇角的笑意慢慢敛去,眼底浮起一丝苍凉来。
叶习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声,回身一看:叶诩还站在原地,儒衫宽袖长袍,披着自己给的防沙的披风,眉目清俊,面上的温润笑意也还在,只是那双通透的双瞳微微恍惚着,不知在想什么。
叶习一看就知道,自己的五哥不知道又胡思乱想到哪去了。
破狼的五位副将里,军师范流泊武功卓绝谋略惊人,但是呢,范军师又一向不怎么看得起那些读书人,谓之死读书、迂腐难当大任、想得太多做得却太少,只知道言辞凿凿指指点点,实在是让人不胜其烦。
这个说法在叶诩这里并不成立。
叶诩虽然书读得多——那是真的很多,叶诩的聪慧里有一部分是独天得厚的,他可以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因为常年居住在家中,心性又沉定,他遍读了整个子音城十之八、九的藏书,那可是整个云重至为深厚的文化底蕴,几千年的典记啊。但叶诩并不迂腐,相反还很通透,不然也不会在满是武将的漠西边关如鱼得水,连范军师都与他相处甚欢。
但不可否认的是,叶诩确实容易想多,特别是在自家弟弟面前。
“……”叶习喊了两声见人还是没反应,无奈走近几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泽青?”
“嗯?”叶诩微微抬眸。
叶习几乎没怎么喊过他“哥”,
青年将领道:“……,我没事,只是大漠莫测,王爷孤军深入,我有些心神不定。你别想多。”
叶诩顿了顿,笑道:“泽长,靖王爷有分寸的,范军师也不会轻易将这五万破狼军的性命当成儿戏,他们的对策不会出什么乱子。”
“我知道。”叶习自然也不是怀疑靖王和范流泊的意思,只是心中的焦灼怎么都压不下去,另外,他也不只是担心破狼军西进之事。
叶诩听出他声音中还是不太对,拢了拢披风看着他道:“泽长,你在担心合页双株么?”
叶习沉默半晌,最后却问道:“我记得你是会占卜的?”
叶家五公子一愣,“你说占卜?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个?”
叶习只看着他道:“你会吗?”
“……只会一点儿,你想做什么?”
“帮我卜一卦吧。”
叶诩抬眼看他,认真道:“泽长,无缘无故地给自己算卦做什么,你不是从来不相信这个的吗?”
叶习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低声道:“你来长恪城前一天,我曾在城外遇到一个算命老人。”
武官世家出身的叶习向来不大看得起这种玄乎的术法,觉得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是以在路上遇到个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