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在说谁?”一个低沉的嗓音从祭台深处传来,隐隐还带着笑意,只这份笑意凉薄得很,便无端多了几分嘲讽之意。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了我们的大祭司?”
戴着面具的青年眼光一闪,微微顿了顿这才转回身来。
空城的祭台宽阔平坦,站在主祭台之上能俯瞰大半座城郭,面具青年方才便是站在祭台边缘的,此时转过身来,便正对上祀台上那古老的神像和祀台,祀台上的长明灯终年不熄,照亮了阳光去不到的地方。此时,那祀台的阴影里站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面具青年早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猜到了来人,此番看到他的面貌,还是忍不住唇角一抿。随后右手当胸行礼,微微垂下头去:
“城主。”
大漠空城的城主站在祀台的阴影底下,遥遥看着祭台边缘的人影,也不教人起身,只面上似笑非笑地道:“大祭司这是做什么?大祭司乃是神侍,从来只跪拜天地,素来只向神明躬身,本城主可当不起大祭司这礼。”
他一口一个“大祭司”,语气却满是嘲讽,面具青年唇角微勾,竟也真的就直起身来,嗓音轻柔道:“城主说的是。”
两人一个站在太阳底下,一个站在阴影中,其实彼此都不大看得清楚地方的神色,又都不愿意走近,气氛十分古怪。
半晌,面具青年道:“城主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荒丘?”
站在阴影中的人嗤笑一声,嗓音低沉:“哪里会有大祭司忙呢,这方才开春,城里的寒泉都还未开眼,大祭司就赶着来荒丘侍奉神灵了。”
“城主也说了,我本就是神侍。即是神侍,这样的事情便是职责所在,马虎不得。”
“哦,倒是一次比一次还要兴师动众了。看起来,大祭司不把澧山大长老惊动了是不会罢手的?”
“不敢。”
面具青年袖起手,微抬下颌看着阴影中的人影,“城主言重了,祀神是祭司每日都要做的功课,我不过是尽到本分罢了,没想到会惊扰了城主。”
大漠空城的城主也不在意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薄金色的天空,略略勾起唇角,“这么说来,倒是本城主大惊小怪了。”
面具青年没有说话。
空城的城主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长明灯的光线底下,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庞来,灰褐色的瞳孔幽深,下边是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勾着笑,看上去既邪佞又不羁。他突然抬起左手,一直注意着他的面具青年看到这个动作反应奇快,脚步虚晃往旁边让了一步,只听风声凛冽,一个黑色的影子刷一下从他原本站的位置掠过。
那是一只正值壮年的沙漠雄鹰,直直冲着空城城主而去,宽大的双翅掀起了阵风,随后稳稳停在了异族男人抬起的左臂上,高傲地斜睨了空城祭司一眼。
不过是一只畜生,面具青年眼底一暗。
“每次都胡闹。”空城城主叱道,随后对站在祭台边缘的人道:“既然大祭司说是祀神那就是吧。只不过,祭司还是注意些,虽然这城里懂得这一套的人不多,但毕竟还是有的,你说是吧?”说着又懒洋洋一笑,“勾亓,你要记住,空城既然能成你所愿,便也能毁你所有,一个祭司罢了。”
面具青年的神色一瞬间阴沉下来,遥遥看着那个高大的异族人影。
空城城主的嗓音也冷了下来,接着道:“勾亓,你们想做什么我不管,别触及我的底线,明白了吗?”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空城城主蓦地勾起唇角,嗓音恢复低沉慵懒:“大祭司,依本城主看,你还是先不要管那些不知死活的外来人了,你从千祭雪山带回来的人惹上大麻烦了,大祭司还是过去看看吧。”
说完便往荒丘里边走去了,一边低声笑着,似是在跟手上的鹰说话一般:“滫水山庄啊,呵——”
面具青年再不能保持先前的神色,面上情绪剧烈地浮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凌空一掌拍在了祭台坚硬的地板上,弄出了细小的裂纹。
空城城主口中的从千祭雪山带回来的人自然是那以白银长戟为武器的黑衣人,此时正站在东城门外,皱紧了眉头看着护城河上的人。
而站在护城河桥上的人,赫然是那个手握长笛的白衣女子。
忽略雅格绿洲外围的地势,大漠空城与漠西的城池倒是相似,城门处人并不多,因为本身就容纳了各色异族人,也没有人对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表示奇怪。
白衣女子轻轻蹙眉,眼底满是疲倦,声音里三分无奈三分愤怒三分焦灼还有一分委屈,“阿聿,你到底为什么不跟我回去?庄里已经传过三次口信,你再不回去,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帮你了……”
黑衣男子寒声道:“我从未让你帮忙。”
“是,你从未让我帮忙,是我求着你回去好了吧。阿聿,有什么事回去说不好么?你……”
黑衣男子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再回去。”
子扶气极,手中白玉长笛遥遥指着他,“南宫聿,你究竟明不明白,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