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崩
我名萨瓦。朱离族长之女。
朱离擅歌舞,传闻我们是天舞的后人。
大漠是个很美的地方。天很高,歌曲扶摇而上,不知归处。风很长,琴声乘之而去,再无回时。月亮也很美,有时玉盘圆满,有时红钩妖灼,有时是青色的小小的牙。我生于大漠,长于大漠,在遇见贺之前,从未离开过大漠。
阿父曾说,大漠往东是草原,草原往东是十八座城池,城池往东,是云重国。
听说云重秀丽,不同于大漠壮阔。有江水发源自漠西,蔓延整个国度,是为灯江。
听说草原部族日日觊觎关中之地,十八城外战乱从无休止。
听说云重有戍边军常年戍守漠西,是为镇北。
我问阿父,为何云重戍西的军队名为镇北?阿父说,那是因为他们早年戍守的边境是岐江畔,如今许多草原部族多是从岐江北的北域迁徙而来。
后来,听说十八城又来了一支戍边军,名为破狼,领军的是云重的王爷。这个倒不是阿父说的,而是乌央。
乌央是布罗族长最小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大漠里水源匮乏,凡是靠近绿洲的地方都生活着人数众多的部族,而朱离和布罗的族人都少,只能避开那些绿洲,另寻驻地。
我们的水源来自于小圣地,一个叫做玥潭的地方。
小圣地的水源常年不竭,我记得小的时候那附近生活着五支部族,除了我们两族,还有祗族、歓族、回羊族,五族共同保护着小圣地,互有盟约。我六岁那年,歓族与祗族起争执,互不征伐的盟约被破坏,双方伤亡都很重。第二年,歓联合布罗灭祗,祗族上下四百余族民葬身大漠。那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部族之间的杀伐。
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祗被灭族之后,四族自危,互相猜忌摩擦不断。
九岁那年,回羊联合歓对朱离出手,阿父请求布罗相助。那是十分混乱的一年,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又从秋到冬,直到小圣地唯一的一株胡杨木绿叶变黄,最后飘落在沙地里不知所踪,直到正午的日光再不能化开潭水面上的冰,事情才有了转机。回羊族长和祭司死在了那一年,歓的继承人也丧生在沙漠中,两族败走,从此远远地离开小圣地,再没有了消息。然而布罗也损失了他们的继承人,乌央的两个哥哥。
相较之下,朱离反而是损失最小的。
那年冬天,朱离与布罗决定效仿云重的做法,行联姻之好。乌央还有一个族姐,我却只有一个年仅六岁的族弟。阿父定下婚约之后与我说,乌央少年英勇,日后应当也是一方勇士,你们自小相熟,相处起来应该也不为难。阿父的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愧疚,这一整年的动乱使得族中青壮年都很是疲惫,朱离擅歌舞却不善战,族中已经死了太多人,我知道。
我没有说什么,纵然心有不甘,但也并不能说什么。
我十岁那年开始学骑射。然而我在歌舞上的天赋并没有延续下来。
不管是多么奇特的曲调,不论是多么复杂的舞蹈,我都能听之铭记、见之不忘,第二遍以后就能学会,阿父说我是神赐,整个朱离乃至整个大漠都没有人能有这样的天赋。十岁以前我对此沾沾自喜,骄傲如是;十岁以后我依然热爱歌舞,却更明白武的重要性。
好在阿弟的骑射很不错,小小年纪已经快要赶上族里的勇士们,阿父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族里都很高兴。就连乌央都说阿弟是个不可多见的英才。
布罗与朱离划玥潭而居,离得并不远,乌央有时候会随着布罗族人过来,他也不怎么跟族里其他人说话,只偶尔来看我,跟我说上几句话。
乌央一直觉得他两个哥哥的死是因为布罗对朱离施以援手,他原本也不怎么看得上我族里常年研习歌舞却不事兵武,回羊、歓事后,就更加不愿意搭理我族。阿父只说他还年少,日后就会懂得。但我仍然不愿意看他的脸色,他又是布罗新的继承人,已经是少族长了,要学的要做的都很多,慢慢的他也就不怎么来了。
我们的婚事定在我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从我十四岁那年起,就陆陆续续收到他族勇士的狩礼,猎来的猛兽一次比一次多,有一次居然收到了一头银豹。大漠里的兽类跟人一样都生活在水源附近,每一头都凶残无比,银豹这种猛兽更是很少出现在人前。朱离与布罗的联姻在小圣地附近从来不是什么秘密,我也没想到还有人敢猎猛兽来赠,这是在直接挑衅布罗族。
阿父对此既喜又愁,我却没什么感觉,乌央要是看不下眼就自己去解决那些人,否则就只能说他无能。
不过阿父说得对,乌央少年英勇,长大后也是一方勇士。听说他一支部族一支部族的挑过去,摔跤搏斗、弓箭骑射,逢战必胜,布罗因此威震小圣地内外围数支部族。此后两年,家中就没有再收到过其他人送来的猎物。乌央倒是开始给我送各种猎物了,来了也不进门,只放下东西就走,神情依旧高高在上。
阿姆很担心我,总觉得他心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