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厮磨良久,半梦半醒间便听阿琇道:“小虾,我大哥倒底是怎么死的?”苏衡一惊,睁开眼看看她,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你,不再骗你,此事快了,时机一到,我定会为你报仇。”
阿琇见他这般说,心知再问无用,闭上眼靠着他睡去。苏衡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便要坐起唤人进来,却见阿琇倚在身边睡得正沉,恐扰了她,只得作罢。
次日,苏衡果然带着阿琇苏绍去了江边,登上一艘战船,向江中驶去。冬日江面风大,阿琇让竹青带着苏绍在舱中玩耍,自与苏衡登上二层甲板。
苏衡见她裹得十分严实,一张脸几乎完全埋在了斗篷中,问道:“还冷吗?”说着握住她的手,只觉掌下一片冰凉,想也不想便将她抱紧。阿琇自他怀中抬起头,他正望着江北岸,感受到她的目光低下头,笑道:“看着我做什么?”阿琇轻声道:“你老了。”苏衡一怔,抬手摸摸脸,正要说话,又听她说道:“从京口一路行来,我看得出你是个好主公,江东在你治下,比以往都要强盛。”
苏衡心中一阵激动,阿琇的这番话对他来说便是无尚的褒奖,比任何一次听到都要高兴。阿琇往他怀中靠了靠道:“可你却不是一个好男人。”苏衡心中一酸,忙道:“我再不会让你伤心了!”阿琇摇头道:“不止是我,对袁氏、吴氏,甚至于你府中那些我叫不上名的女人来说,你都亏欠良多。”
苏衡沉默一阵,半晌后说道:“我的心只有这么大,装了江东之后,便只能再容下你一人。对她们我并不愧疚,若我不是苏衡,不是越王,她们也不会跟着我。唯有你心里,不论我是小虾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是一样的。”阿琇抬起头看着他道:“若有选择,我愿你只是小虾,与我平静的在临江村,生儿育女,每日为着柴米油盐犯愁,为家长里短争执。”苏衡眼眶一热,将她的头按在胸前,轻声道:“我自问此生俯仰天地,问心无愧,唯觉对你不起。只求你看在谢生的份上,再信我一次!”
阿琇紧紧地靠在他胸口,没有说话,苏衡扯过身后被江风吹起的大氅,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阿琇聆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他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小虾,也不再是她记忆中的苏衡。他会在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她不熟悉的沉稳与霸气;而他的胸膛竟是如此宽阔,让她忍不住想去依靠。她喃喃说道:“大哥曾说过,男儿在世应当立功名以慰平生,可见天下男子都是志存高远的。你既已在这位上,自然是想要做好。你少年继位,外有魏德袁召环伺,内有……如今想来,我大哥性子耿直,又将你当作弟弟般看待,有时行事难免不周,失了君臣之礼,以你的处境,会对他心存芥蒂也是情理之中。”
二人相处已久,但凡涉及到谢琅的话题必定不欢而散,阿琇从未像现在这般平心静气地客观评论过他与谢琅的关系,听到此处,苏衡已是心潮澎湃。
他定定神说道:“我虽对他不满,却从未想过要杀他。即使是他为将你嫁给崔锴,威胁我说要反出江东,我想的也只是如何将你夺回来。”阿琇默了一默道:“我倒不知他为了我曾说过这话……他又岂会真的反你?他那时已打定主意,送走我后便解甲归田。”
苏衡想起谢琅确实说过此话,只听阿琇又道:“我那时年轻,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有时为了争一时之意气,累得他不得安宁,现在想想,着实有些后悔。只是若要重来一次,怕是仍会如此。如今是明白了,可他却早已不在了……”说到此她将头埋进苏衡怀中,苏衡知她定是哭了,也不说话,只轻轻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片刻后便听她哑着嗓子道:“有了谢生后,我想了许多,以前想不通的事儿,现在也明白了。你放心,便是为了谢生,我也不会再与你闹了。你不愿告诉我大哥的死因,必有你的理由,我绝不再勉强你!”
苏衡惊喜不已,只觉上苍终于眷顾了他,祈盼多年的心愿竟在今日实现,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阿琇过往只出现在他的梦中,他一时不敢相信,半晌才道:“阿琇,你,你……”
阿琇看着他道:“我每每想到大哥,便觉心中不安,若早知他会遇不测,我当日定不会为了避你离家远行,与他分离数年,我必是要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现今,你欠我多少,你记得便好,我却不愿再与你斗气,白白废了这大好年华。世事无常,你我今日相对,焉知明日又在何方?”
苏衡拥紧她道:“我们怎会分开!你当知道,我便是死也不会放开你!”阿琇轻轻推开他少许,直视他的眼睛道:“你总爱说这样的话,殊不知你才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个人!造化弄人,人世坎坷,这些年你我经历的还少吗?!”
苏衡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阿琇又道:“我如今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心高气傲的谢家阿琇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有谢生便行了。将来不论发生何事,我都能接受,所以你无需再承诺什么。”苏衡还欲再说,阿琇止住他道:“莫要再说了!”推开他站定,转身去看那江面。
苏衡见她不愿再谈,知她心底深处仍是不信他,方才会有这等想法。想着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