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娘的事。”颜止只消一个转念,大抵也就知道了慕玦站在这里的原因,只是不知道他,比她知道这件事情早了多少。不过就只是这么一想,颜止的声音也冷下了许多。
“不比你早。皇上料到你会来,所以让我来了。”慕玦开口应道,一边走上前来对那小沙弥说了一两句,让他暂且退去。
“呵,你倒是好了解我。”颜止一听这话便笑了,讥讽的意味也是明显,嘴上一向是狠毒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颜府里的家事,用得着你一个姓慕的来操心?”
这样的话一出,好像时间在顷刻倒流回去了一般,又回到了铜陵关城外的官道上,仍是这样的艳阳之下,仍是这样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刻薄。中间那分外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好像随便地扬鞭打马,也就甩开了去。
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慕玦在心中苦笑了两声,好像他说出口的那两字“尚可”,现在想来都好像是自己跟自己开的一句玩笑。颜止她……就像山底下那块冥顽不灵的顽石,任凭风吹雨打,仍旧是好硬的心肠。任凭是怎样用心血去浇灌了,也养不成一块好玉。
太狠心的人了。
慕玦不由地觉得自己有些受伤了,甚至有些自怨自怜,不过面上仍旧是平和的,只道:“但你来了,不是么?”
“我懒的和你扯皮,如你所知,我娘出家了,我现在要见她,你是要拦我?”颜止的心下其实乱成了一团麻,但看着慕玦镇定的样子,也觉着自己方才是有些过分了,嘴上的话放软了许多,意思是慕玦只要不拦她,他们就还是好兄弟。
“如你所说,这是你的家事。”慕玦摇了摇头,却一边伸手拦在颜止身前,道:“不过你确定你要现在进去?”
颜止停了脚步,只偏过头斜睨着他,眼里没带半点情绪。不过对她只要有一些了解,便看得出来,她在故作镇定。
“你想好了你要对你娘说些什么?想好了你要来做些什么?你想你娘怎么?”慕玦的口气实在算不上逼问,只是那么很平静的叙述,却处处戳在要害之上。
颜止的脊背很明显地一僵,似乎很是狼狈,好像那个掩耳盗铃的人一下子就让人给抓住了。她想说什么呢?她想做什么呢?大脑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她能怎么做?她该怎么做?她不知道啊,她若是知道了,现下也不会这么手忙脚乱地赶了来,不会这么愣头愣脑地站在这儿了吧……
可是胸口烧着一团火,好像不拿几个人出气就永远不会消停,颜止不想知道自己是在气谁,但她又分明的知道,她在气、在怨、甚至在恨她娘。她恨她千辛万苦,最后落得了一场空。
可是她不该恨,因为那是她娘。
这种想法好像是一冒出来就该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好像是想都不能想,一想就要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弃的……可是她就是想了。
颜止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涩,甚至有些说不出话,而面色更是白了几分,便往后退了一步,稍稍离慕玦远上一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你觉得我不该去?”
“不该。”慕玦的回答很简短,也很干脆。
“为何不该?你觉得是我做错了?”颜止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窝囊的时候可能就是现在,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方寸大乱,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消失了,只能这么满脑糊涂地去问慕玦。
“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做错,因为还有我在。”慕玦的眼神是很真挚的,表情甚至算得上温柔,可是嘴上这么大包大揽的就有些让人不齿了。
“呵。”颜止似乎一下子就被慕玦的话点醒了,从方才那种迷茫的状态回过神来,忍不住在嘴上就是一声嗤笑,面色也恢复了从前,道:“我自然是没有错的。我来,不过是想问她一句,她可有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了?”颜止的长眉微扬,逼问道:“我戍关两年,吃尽苦头,回来了却得个再也不见?她倒是清净了,她可有想过我?”
“你又何曾想过你娘?你一直以来是为了什么呢?”慕玦的眸子直望着颜止,那双桃花眸不带一丝杂色,甚至澄清的能映出她,“还是为了你自己吧……否则的话、你现在为什么会不甘心?一直以来不是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娘的心愿么?那现在她的心愿已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愤怒呢?你为什么会怨她呢?其实是你自私。”
颜止的嘴紧抿着,也不打算开口,只听他讲下去,但眼神还是犟的。其实也真让人奇怪,若换了别人,在这种情况下,她铁定一掌把这喋喋不休说教的人劈晕,可换了是慕玦,她就只能乖乖地站着听着,像个被老先生批评的小学童。可颜止也想不出个缘由来,他慕玦,凭什么?
“你可有想过两年前,你爹的丧期未满,你抛下你娘逃去边关抗戎,你以为你是尽忠尽孝,其实你只是在躲,你把整个颜府和你爹的死都扔给你娘,然后躲进铜陵关。那两年里,你娘是怎么过的,你想过吗。”慕玦的声音并不响,却把人震得嗡嗡直颤,几乎要发抖。
“现在你打了胜仗平安归来了,她才终于能解脱了,她等了你这么久,结果你觉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