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紫衣在等。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杀人的机会,一个发泄的机会。
所以她已在仞山下坐了好几天。
仞山之上无好人,这句话并不夸张。
如果有人在仞山上杀了人,那么非但没人会追究,说不定还有很多人会想好谢谢他。
现在,她好像终于等到了。
一个商贩打扮的男子在一旁站了很久,终于朝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后,抱拳道:“在下柳公孙。”
沈紫衣笑了笑,道:“你的名字听上去倒不太像个名字。”沈紫衣的美,在她不笑时,是一把锋芒必露的刀,可是她一笑,她的美就成了杀人无形的绕指柔。
柳公孙几乎已看痴了,许久才道:“其实不管我叫什么,我还是我,名字又有什么重要?只是不知姑娘的名字倒是一件憾事。”
沈紫衣道:“沈,沈紫衣。”
柳公孙露出惊讶的表情,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听过沈紫衣的名字?又怎么会想到自己竟有缘在此一睹佳人?
他咽了口口水,道:“你在这里坐了很久。”
沈紫衣道:“你在那里也站了很久。”
柳公孙道:“难道我们要做的是同一件事?”
沈紫衣摇头道:“绝对不是。”
柳公孙问道:“不知沈姑娘想做什么?”
沈紫衣握住刀柄道:“杀人。”
柳公孙苦笑道:“好像的确不是同一件,但也差不多。”
沈紫衣道:“柳公子想做什么?”
柳公孙道:“不被杀。”说完,他和沈紫衣便同时笑了起来。笑完后,沈紫衣正色道:“不如由我护送柳公子通过仞山,如何?”
柳公孙大喜道:“在下求之不得……”未说完就被沈紫衣摆手打断道:“好了,你我各取所需而已。不用谢我。”
柳公孙悻悻点头,不再说话,跟在沈紫衣身后,缓缓走上这夺了无数人性命的仞山。
刀挥,血溅。
柳公孙从来没想过,美人的手能这么快,这么狠。他又怎么会知道,沈紫衣的每一刀都已义无反顾。
她的每招每势都是不惜与敌共归于尽的杀手。所以每一刀挥出,都丝毫不留余地,也绝不会留余力。
但是她还没有死,所以当他们下山时,仞山几乎已变成了一片血海,他们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鲜血的脚印。
谁能想的到此刻仞山之上会是多么惨烈?
来到山脚,沈紫衣停下,对柳公孙道:“我就送你到这了。”柳公孙望着她,深深的望着她,沈紫衣的美在浴血后会变得妖艳而壮烈。
他已被震撼,忍不住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被溅到的血迹,很快又放下手,嗫嚅道:“谢谢你。”沈紫衣道:“我说过不用谢我的。你快走吧。”
柳公孙呆立了许久,大声道:“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将来你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来找我。”沈紫衣道:“哦?那我该怎么来找你?”
柳公孙道:“我会出人头地的,到那个时候,谁都会知道柳公孙的名字。”沈紫衣望着他,道:“好,到那个时候,我也一定会来找你。”
一个充满梦想,为了梦想而拼搏的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永远值得被人尊敬。
沈紫衣看着柳公孙走远,消失,本以为这样可以解脱,却发现自己依旧没有平静,心还在痛,泪还会流,她的手紧紧握着刀柄,忽然仰天长啸,啸声穿透天地,一种悲伤无奈的情绪也随着啸声渐渐蔓延。
沈紫衣停下来,侧头望向一边,道:“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林中走出一个男子。
他长得并非十分英俊,可是他的那双眼睛,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吸引人的魅力。他穿得衣服也很随便,浑身上下,最让人在意的便是他身后的刀。
刀,很大,也很重,可背在他身上看起来却这么轻松,沈紫衣皱起了眉头,道:“现在过仞山已经不需要再出手了。”
男子只叹道:“你不该下手这么重,不管怎么样仞山还算是盗亦有盗。只要能活着走下仞山,他们绝不会再动手的。”原来他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甚至是仞山上的强盗。
沈紫衣冷笑,说道:“就像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男子居然还点点头,认真道:“差不多。”
沈紫衣道:“可惜盗中状元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仞山上的那些废物。”
男子笑笑道:“这不过是个比喻,盗中状元在这世间,在我心中也只有两个人罢了。”
沈紫衣沉默一会,接着道:“商大侠今天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吧?”
商惊帝惊讶道:“你认识我?”
沈紫衣道:“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商惊帝不仅不生气,反而讪笑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比做猪。”
沈紫衣白了他一眼道:“这是你自己凑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