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苏夙一直都昏昏沉沉的。
她实在透支了太多的气力,既要让这对夫妇认同她是他们的女儿,又要让他们带自己去静慕书斋,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的确是太辛苦了。
苏夙想到了毕棠,如果他在这里,这些根本不费吹灰,甚至他眨眨眼,那个人就死在他的面前。
不过幸好,他们还算听话,正着了魔般的收拾东西,准备带着苏夙和吵着要和姐姐在一起的萧俊辰,前往静慕书斋。
当苏夙牵着萧俊辰的手,跟着书斋的领路弟子走上山时,几乎忍不住想要甩开萧俊辰的手,把他赶回父母的身边去,因为她知道,那对夫妻并不是真心想要送萧俊辰来这里的。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一入书斋门,永世为孤人”这句话,以至于每当日后她想起此时此景,都会后悔的要命,她总是希望自己可以补偿萧俊辰,就算用她的命都可以。
萧俊辰开始想念父母的时候,苏夙总是会很生气,生他的气,生自己的气,可是生气之后,她又会觉得很伤心很难过。
就像上次,她想拉着他一起去听来到静慕书斋的第一场雨,萧俊辰却只是苦着脸告诉她,他很想爹娘,还问她想不想。
他的父母,自己本就不会去想,而自己的,也许根本就已经没有人能让她去想了。所以她阴沉着脸跑了出去,站在雨中,偷偷的落泪。
黑夜,冷风。
崔继邪忍不住想问问赤禅,他们每次见面是不是一定都要选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夜晚?
赤禅却没有给他机会,因为他迟到了。他一直是个很恪守自律的人,崔继邪从来没有见过他答应而做不到的事。
所以,原本对天气的不满,便成了对赤禅的担心。
直到赤禅出现后,他只是淡淡问道:“今天你来晚了。”赤禅摆摆手,显得很疲惫,道:“为了如意村的事。”
如意村本是一个很普通,普通到极点的小村子,也许这个世上还有许多个叫做如意村的地方。可惜一个如意的名字,却没有给这个村子真的带来如意。
崔继邪挑眉道:“那个被屠村的地方?”赤禅点头,“基本已经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简直无法想象那里,到处都是残墙断瓦,空气里还有种肉烧糊的味道。”
肉烧糊的味道本来就不好闻,更何况还是人肉。
崔继邪很同情赤禅,这样的事对谁都不会是很好的回忆。他问道:“就连一个活着的人都没有么?”赤禅道:“活着的也都疯了,不过…”他忽然用厉眼扫过崔继邪,一字一句问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毕棠做的?”
崔继邪觉得自己的额角隐隐作痛,因为他的答案是他不知道,可是他明白这个很简单的答案,到了赤禅耳中会变成怎样的意味。
所以,他只好保持沉默。
两人沉默许久,赤禅又是摆摆手,道:“算了,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不论是谁做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崔继邪收紧嘴部肌肉,又忍不住道:“你刚刚的不过是什么意思?”赤禅道:“找到了几个曾经在如意村住过的人,他们说,找到的尸体并非是村子里的全部人,当然也有可能,那些人连尸体都没有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听风声在耳边掠过。
片刻安静后,赤禅问道:“苏玉真的死了么?”
崔继邪的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道:“至少毕棠并没有失去她。”赤禅有些费解的望着他,没有深究,又问道:“毕棠,他真的吃了高恨杀?”
崔继邪笑笑道:“他的确有些奇怪的癖好,可是,吃人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见到赤禅皱眉,于是又道:“因为吃人是件很恶心的事,对于恶心的事,他一向只喜欢看,不喜欢做。”
赤禅道:“那他又何必这么对苏玉说?”
崔继邪叹息道:“如果无法让一个人爱上自己,那就让这个人痛恨自己,因为爱和恨一样,都是那么强烈,那么执着,那么令人难忘,不是么?”
赤禅无法理解,因为他没有见过毕棠,没有和他一起生活过,所以他还无法理解,毕棠的矛盾,毕棠的复杂,可是崔继邪却知道,当这些负面的东西多到了极致时,那么一切便又化作了简单。
爱就爱了,恨就恨了。
想要的,就想尽一切办法得到,得不到的,那么也没有人可以得到。
静慕书斋以书圣为首,再有其他弟子各掌管一门分支。静慕书斋收徒的方法很奇特,拜师的方法也和别地不同。每年新进的孩子,不论年龄都会被安排在同一个住处。
每天都由不同分支的弟子授课研习,如此两年之后,每个孩子都能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掌握程度来选择想进的门派分支。
陈少纹清闲的时候,就会被赶着去看看那些孩子们,有时还会教他们画会画。而他的徒弟,也是唯一的徒弟,总会跟在自己身边。
想想当初自己一定要收无痕为弟子的时候,到底有多少人阻拦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