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牵着苏夙的手,她们走了多久?她不知道,她甚至觉得,如果前方一直有路,也许她会一辈子走下去。
苏玉蹲下来,对苏夙道:“累不累?娘抱你走好不好?”苏夙摇摇头,指了指苏玉脸上的面具,又摇摇头,苏玉知道,这孩子并不喜欢自己戴着面具,只是如果不这么做,她们一路上不知还会碰到什么样的麻烦。
她站起来,有些头晕,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家。如今她得到的是最好的生活,最好的照顾,可是却是一个牢笼,冰冷,疯狂,些许温情早已埋没其中,让她拼命的想要逃避。
何必?何苦?何哀?
苏玉忽然重重的叹息。
有人说时常叹息的人容易变老,这句话说的不错,因为一个经常叹息的人一定有很多的苦闷,一个有很多苦闷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到生命中的美好?享受得了生活中的乐趣?
苏玉拉了拉苏夙的手,轻声催促道:“快走吧。”苏夙撅撅嘴,乌黑的眼中闪过一丝碧绿的痕迹。
又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条羊肠小道,路上走着一对很长很长的人马,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有的身穿锦缎,有的连鞋都是破的。可是他们所有人都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前走去。
苏玉想要穿过他们,又忍不住有些好奇,便轻轻扯了扯队伍后面的一个男子,问道:“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这是一个三口之家,丈夫看起来老实而懦弱,妻子的年华也已在老去,身边的孩子呀呀学语。
苏玉的容貌虽已改变,可她的风姿却是无法遮掩的,男人愣了愣,偷偷打量了她一下,又瞥了瞥身边的黄脸妻子,道:“当然是静慕书斋,否则又有哪个地方有这么大的规矩?”
苏玉也跟着他愣了愣,忙道:“去静慕书斋有什么规矩?”男子答道:“静慕书斋收徒的规矩,这孩子啊一定要父母都健在,而且要父母一起步行把他们送到山下才行。”
苏玉又是一愣,这静慕书斋的规矩倒还真是奇怪,她看了看苏夙,眉头渐渐凝在一起,男子见她不再说话,便拉着妻儿赶上了前面的队伍。
苏玉望着队伍渐行渐远,忽然抱起苏夙快步跟了上去,就算静慕书斋的规矩奇怪的要命,她也一定要带着苏夙去。
天渐渐黑了,染红的云宛如夕阳的血。
队伍里的人全都很有默契的停了下来,烧水,煮饭,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苏玉只能看着,因为现在她身上除了些碎银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此时一旁却伸来了一只手,一只粗糙的手,满是岁月的痕迹,刚刚的那位妻子手里正拿了两张面饼,露出朴质的笑容,道:“你和孩子拿去吃吧。”说完,甚至还把她们拉到了刚燃起的火堆旁。
苏玉搂着苏夙,望着那对夫妻孩子间的嗔怒和笑骂,这种世上最平常的画面,却让人温暖的想要落泪。苏玉羡慕,羡慕到有些嫉妒。
夜深人静。
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天地间仿佛连风声都已消逝不见。
一阵啸声在林间响起。
苏玉已被惊醒,因为她听过这种啸声,不仅听过,而且熟悉的很。幽碧潭宫的啸声,当你听过一次后,就绝对不会忘记。
因为这啸声就像是恶鬼凄厉的惨叫,只有毕棠才会觉得这种尖啸是一种享受。
她抱住苏夙,惊恐的望着四周,直到一个缥缈的声音道:“记得把面具摘了,大人可不喜欢你带着别人的脸。”她身后,一条黑影慢慢浮现。
崔继邪身穿黑色紧身衣,面无表情的看着苏玉,苏玉定神道:“毕棠呢?”崔继邪道:“正在休息。”她站起来,冷笑道:“真是难得。”
崔继邪道:“你应该庆幸大人没有来,不然这些人都得死,而且死的很惨。所以你最好还是现在就和我回去。”
苏玉看向那群还在睡梦中,毫不知情的人们,轻轻颤抖起来。身旁的苏夙环着她的腿,睡眼朦胧的望着母亲和崔继邪。崔继邪笑了笑,道:“我想你不会愿意看着这些无辜的人因为你而死吧?”
苏玉松开紧握的手,道:“我和你回去,但是苏夙……”崔继邪摇头打断,道:“你应该很清楚,比起你,大人更想要谁。”苏玉深吸一口气,道:“给我一些时间,等天亮的时候,我们会在这里等着毕棠。”
崔继邪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苏夙,又看了看苏玉,点头道:“也好。”两个字说完,他的人也已不见了,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苏玉并没有想要逃走,她只是牵着苏夙的手,信步离开了队伍,好像她们正在郊游,而不是亡命。苏玉知道,也许这是她们母女俩最后一次如此手牵手了,所以,她很从容,她要把它当做一次享受。
直到她觉得走的够远了,她才停下来,对苏夙道:“娘要和你分开了。”苏夙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苏玉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取下颈上的玉佩,挂在了苏夙的脖子上,继续道:“娘要你去静慕书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