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慕书斋里的每个人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兄弟姐妹,他们从小生活在一起,认识对方,熟悉彼此,便组成一个大家庭。
他们之间有友情,有亲情,却唯独没有爱情。就算有,也只会被当做亲情和友情,因为他们无法分辨,因为他们都不曾爱过,因为静慕书斋不能有爱情。
可是这里又为什么不能有爱情呢?
是不是静慕书斋最初的掌门失去过自己的最爱?是不是他体会过世间最深的痛苦?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徒子徒孙可以不用受到和他一样的伤害,才将爱情扼杀在静慕书斋之外?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只知道如何去遵守。
但是,没有爱过的人生又怎么会是完整的人生呢?
幸好有一天段冥终于想通了这件事情,幸好这一天来的还不算晚,当然这都是后话。
夙寐听说江墨轩回来了,便一路跑去了静慕别居,心里还有些生气,师兄一去就是这么久,回来了也不先来看看自己,难道,师父比自己还好看么?
想到这,她又为自己的不讲理笑起来。不过,夙寐对江墨轩的感情,只是一种依恋,一种兄妹间的依恋,它还没有来得及升华,便已逝然。
夙寐轻轻的来到静慕别居门口,里面正传来微微的谈话声,她将耳朵贴在门上,没过多久,脸上就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她听到毕棠这个名字。
于是,她又默默的走开了。
直到花园里,假山上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夙寐才觉得有些后悔,所以,她决定去找江墨轩把事情问清楚,不着痕迹的问清楚。
夙寐来到假山下,笑道:“师兄下次教我吹笛子吧。”江墨轩也笑了,收起笛子道:“师父会教你的。”
夙寐道:“师兄这次下山了好久,难道都不想我和师父么?”江墨轩只是望着远方,淡淡的笑着,夙寐皱皱眉,道:“以后我也要这样下山去游历么?”
江墨轩低头道:“也许吧。谁知道呢?”
夙寐歪着头,道:“江湖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江墨轩道:“没有。”夙寐撅嘴道:“骗人,我刚才明明听到你和师父说,毕棠和商惊帝要见面。”
江墨轩哑然道:“小丫头,竟然学会在外面偷听了。”夙寐得意道:“这么有名的两个人,不知道见面之后会怎么样?”
江墨轩苦笑一声道:“除了你死我活,还能怎么样?”如果他现在低头,就能看到夙寐脸上有些难过的表情,那么他就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夙寐只是忽然想起了毕棠对她的好,而江墨轩语气中的无奈和无所谓,是不是也意味着这场见面,早就注定了某些悲剧的结局?
既然江湖中的生与死本就是如此稀松平常的事,那么将生死看得太重又有什么意义?
她想了想,说道:“两个人这么着急见面,就只为一死,还真是奇怪。”江墨轩摇头道:“这样的两个人,这样的见面,又岂止只是一死可以解决的?”夙寐不禁道:“那,楚姚王墓是真的么?”
江墨轩跳下来,道:“也许吧。”他伸手摸了摸夙寐的头,道:“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夙寐眼珠溜溜一转,道:“我当然比不过师兄啦,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哩。比如这次惊天动地的见面是什么时候,又在哪里。”
江墨轩想都未想,就道:“月圆之夜,秋雨水榭。连我都想去看看毕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迎风转身,又道:“风凉了,你也快回去吧。”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夙寐在心里暗暗道:毕棠是一个不会让你失望的人,和师父一样,都是绝不会让人失望的人。
可她也许却要让师父失望了。
夙寐不见的这件事,可以说小,也可以说大。
江墨轩下山的第二天,夙寐就不见了。所以有些人说,她是跟着江墨轩下山的,但有些人也说,夙寐是贪玩才下山的,两种说法,结果虽然相同,但性质却完全不同。
段冥对这件事一直保持沉默,既没有大怒,也没着急去找,就连訾辛都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直到几天后,议论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每个人都觉得段冥准备逐夙寐出师门的时候,段冥却突然留下一句:我要出门几天,便飘然下山了。
做师父的竟然亲自去找自己的不肖徒弟,这算不算是一件天大的事?
没有人知道,今晚适不适合杀人。
但只要毕棠愿意,每个夜晚都会是适合杀人的夜晚。
月还未圆,正与风云追逐,隐约的洒下一片朦胧。
秋雨水榭就笼罩在这样的朦胧里。
毕棠一个人,第一次来到这里,他相信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次,所以他很乐意这样静静的看上一会,看着它和幽碧潭宫完全不同的风景。
要毁了这样的庭院,实在是有些可惜,可世上也偏偏有很多可惜但又值得去做的事情。
今天不是十四,更不是十五。
秋雨水榭看起来有些冷清,暗淡的烛火,连走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