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都少的可怜,毕棠知道,商惊帝已遣送走了不少的人,只是,他并不在乎,若是商惊帝愿意把楚姚王墓的钥匙交给他,不费一兵一卒,他也很乐意。
只是,商惊帝这个将对别人的承诺看得比自己得性命更重要的傻子,想必也正叫嚣着要为孙慧报仇。
想到这里,毕棠轻轻一笑,足尖一点,已飞身落进了秋雨水榭最大的院子里。
有风,并不大,吹着树叶瑟瑟的响着,那不算小的水潭里有几只水禽已埋头睡去。
毕棠踱着步子,来到潭上的那座青石桥前,夜色里,石面光滑,晶莹如玉。当他轻轻拍了拍石墩时,身前已引来一声惊呼。
毕棠皱眉,抬头却只见女子疾奔而去的背影,然后,他就看见了商惊帝。
他没有见过商惊帝,但他知道这个慢慢走向他的人一定就是商惊帝,就像商惊帝也一定知道他就是毕棠一样。
他听过很多关于商惊帝的传闻,他的样子,他的刀,他的武功,他的为人,可是,这一次他依旧细细的打量着,他不愿错过,更不敢错过。
他知道,商惊帝也用同样的目光琢磨着他。
商惊帝眼角抽动着,问道:“你是毕棠?”毕棠也问道:“你是商惊帝?”
商惊帝道:“你看起来并不像幽碧潭宫的主人。”毕棠被他一说,也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淡绿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泛着白,脚上穿了双墨绿银边的布靴,头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的挽成发髻,他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得意的书生。
毕棠浅笑道:“外表不过是一具皮囊,又何必在意,你也和我知道的商惊帝不一样。”
商惊帝那双本来明亮的眼睛里,现在布满了疲倦和红丝,脸上拉渣的胡须掩盖了他本来该有的风采。
毕棠很喜欢自己以逸代劳的手段,说道:“尤其是,我没看见你的惊天刀。”
商惊帝道:“今天不是月圆之夜。”毕棠笑道:“难道你的刀只有月圆之夜才能出鞘?”接着又叹息道:“其实我本不想失信于你,只是有些迫不得已。”
商惊帝咬牙道:“白楚然!”毕棠笑道:“看来你并不傻。不过如果你就这样把钥匙交给我,也就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了。”
商惊帝负手而立,豪气的说道:“就算天下人负我,我也不愿负天下人。”毕棠面色一沉,道:“今天虽不是十五,可我也希望,你不会让我徒劳而返。”
商惊帝向前踏出几步,停在桥边,道:“不会,绝不会。”
两个人隔桥而望,一阵寒风吹过,水面上泛起微微波澜,他们之间已升起了一股杀气,正在互相抗衡,互相吞嗜,树叶簌簌响的更厉害了,就连原本安睡的水禽也忽然惊醒而起。
两个人都没有武器,可这两个人看起来比拿着武器的人更加可怕。
一个人的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落花枯叶都能作为武器,这本来并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可是他们两个已把自己当做了武器。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四肢,甚至是他们的心,都能成为对付别人的武器,一个拿着名曰“自己”的武器的人,一个可以随时给人致命一击的人,难道还不令人觉得可怕么?
毕棠的袍袖突然卷出,水潭中的水已化作水卷,流转着向商惊帝袭去。
商惊帝猛然一震,双臂挥出,石桥上的石板几乎片片飞起,向水卷击出。
水至柔,石至坚。
在这一瞬间,它们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毫不留情的生命。
砰的一声,石碎水倾。
月光下,飞溅的水珠和青石的粉末宛如流萤,风扬起的刹那,飘散到庭院的四处,如梦似幻。
两人都已飞起,凌空相遇,掌击声过后,两人又各自飘飘的落回了原处,连落地之声都毫不可闻。
毕棠大笑起来,道:“如果你今天用了惊天刀,那我的这条手臂就要留在这里了,这到底是我之幸,还是你不幸?”
商惊帝面色变了变,身形未动,手已化作刀掌。毕棠冷笑,伸手捏成了剑诀。
手为刀,手为剑,两个人,两种武器。
两人如此对视良久,在风起又未起之时,云动又未动之际,两个人终于又动了。
他们快的就像是两道闪电,毕棠的剑刺向了商惊帝的咽喉,商惊帝的刀劈向了毕棠的胸膛。
明明这一刀已劈入了毕棠的胸膛,却偏偏只是贴着他的胸膛擦过,明明这一剑已洞穿了商惊帝的咽喉,却偏偏刺了个空。
刀锋,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如舞缎,如飞虹,在这刀光剑影的虚实间,他们不断寻找着对方的弱点,致命的弱点。
他们好像都已经找到!
他们谁都没有犹疑,没有畏缩,也没有被迷惑。在这一刻里,他们眼中没有了对方,没有了自己,没有了这个世界,有的只是刀之魂,剑之心。
然后,一切,都停了下来。
静止,绝对的静止。
两人指尖相对,嘴角都沁出一丝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