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们谁也不知道,她们口中那个恶毒的妇人,只是因为太过悲痛哭昏在床才无法来送别。
可她,却并没有起身反驳。
只因,那时,她早已明白,这世间大多数的议论都是为了应景,至于真假并无人关心,也无人问津。
路途中,她瞥见了自己的母亲,她哭得很厉害。
那一瞬,沐花衣突然想到,在她少年时曾有一位算命的师傅说她“有才无寿”。
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她突然离开,于林沧雨会是怎样的打击。
想必会是天崩地裂吧。毕竟在这世界上,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悲痛的事。
于是她暗暗发誓,以后的岁月里要好好的珍重生命。
即便她并不知道,那些豆大的泪滴是为了映衬悲哀的生命还是控诉无常的人生。
待到送行路终,再无别可送时,一直沉默的杜锦年突地哭了起来,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句,爸,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即便前路荒芜,长途漫漫,我不知你会走到哪里,即便我恐惧,我担忧,此生再也无处寻你,可我还是只能送你到这里,此处荒芜,可你却定要前程似锦,我会在每一个日子虔诚为你祷告,祝愿。我会在每一个祭日陪你闲谈,把酒,一路走好。
那一刻,她的泪突然又流了下来,
无关风景,
无关人流,
只关乎于心。
“小锦确实不容易”,回到家时,林沧雨轻轻叹息一句。
从葬礼开始,沐花衣就一直沉默,这会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妈,我年少时,他就伴在我身边,别人欺负我,他第一个冲出去,打得头破血流了,还要回来笑着安慰我,没关系,我不疼,怎么会不疼呢,妈,怎么会不疼”
“我爱吃糖葫芦,他便把自己买小人书的钱省下来买给我,明明自己馋的要死,却一个都不舍得吃,后来,他也真的不吃糖葫芦了,因为习惯把它们留出来给我,但,他不是不喜欢吃的,妈,他并不是不喜欢吃”
“我从小没有兄弟姐妹,别人都有,我却并不羡慕,因为我有杜锦年,哪一个哥哥能比他好呢?可现在,他那么痛苦,我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我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才能使他不伤心,要是十二岁我真的长出白胡子来就好了,那时候,我就不许让奶奶喜欢我的愿望了,我要许,让我的小锦哥哥一生幸福,让他的亲人永远不要离开他”
她说着,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林沧雨紧紧抱住了她。
“小衣,我的小衣”,她喃喃,却无能为力,这就是人生啊,谁能够从容不迫呢?她不能,她的小衣不能,而芸芸众生也不能。
他们只能怀抱着痛,把日子过成幸福的模样。
“小衣,人生匆匆,好时光不过那么几年。不过若你愿意,可以把每天都过成好时光”,她这么说,却连自己都忍不住反问自己。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杜锦年在父亲去世的第十天要离开小镇
那年,他高二。
走的那天,他去找了沐花衣,给她买了一只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丫头,以前说过那么多最后一次,都没实现。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了”,他依旧笑,却笑得人心里湿漉漉的伤怀。
“不许这么说”,她哭,在他面前她总是忍不住任性。
这次,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转过头去。
庄子说:“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可她却不知道,往后的很多年里,无论她怎么逃避,记忆里总有这个人的影子。只因,他代表了她整个童年时光。只因,那么多的温褶与善良都是他带给她的。
她记得,在阳光最明媚的那些年她曾对他说过这样一段话,她说,杜锦年,如果你以后敢娶新娘子,我就往你新娘脸上泼硫酸,你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
这种狠话,说起来很容易,只是有多少人放过这样的狠话,最终却永远都不会这样做,甚至连祝福都偷偷的进行,永远都不敢摆上台面。
有些东西,只因太过珍重,所以占有欲十足。
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
于今,竹马远去。
“小衣,以后要好好的生活”。这是杜锦年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往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你看,她的生命总有那么多人在同她讲各种各样的话,善始善终的,看似没有遗憾,却又留下一幕幕的尾音。
在每个午夜梦回
求之不得,弃之可惜。
从那以后,沐花衣再也没吃过糖葫芦。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4020xs.com。4020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4020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