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其一生也得不到那个面容日渐苍老可是眉宇间的严肃却一点都没有改变的老妇人的宠爱了。
前些日子,爸爸说,她的性子和面貌都越来越像母亲了。少时的活泼像一阵春风,倏忽而去,掠影匆匆。
她还是没有几个朋友,每日孤独的在阳光下踱着步子,却并不排斥这种孤独。
初中报到那日,思虑良久,她还是决定住校。
爸妈沉默良久还是应允,只是临走那天,妈妈抱着她哭的一塌糊涂。
其实在很久以后她还是不解,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如此矫情,有时,她也会想,或许那时,那个叫林沧雨的女子就感应到了分道扬镳的气息了吧。只是那时候她突地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妈妈抱着她唱童谣的样子。
小背篓,晃悠悠。
歌声中妈妈把我背上了跳脚楼。
那时,空气中载满温柔,妈妈脸上的笑容如花朵一样。
那是她最好的时光了,只是如今却一去不复返了。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李白斗酒诸诗中她独爱这首《赠汪伦》,不只是因为它里面包含了太多深情厚谊,只是,在往后的岁月中,每每离别,她总会想起桃花潭,想起那一汪明静的湖水,那时,她便告诉自己,与离别同生的还有深情厚谊。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虽然她曾在年少岁月里不止一次的深深恨过母亲,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骨子里的善良坚忍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她。
正因为有了这些,她才能在往后的岁月里历经苦难而不倒,才能一次次从绝望中爬起去寻找希望。
那个叫林沧雨的女人,那个十几岁就可以一肩挑起家庭的重担。
她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况且是女子,本轮不到她挑家里大梁,可她就因为不忍生病父母的艰辛,放弃了学业与梦想,孤身一人穿梭在大山里里外外。
她说,小衣,你永远都不会知晓飘荡在天黑路滑的大山林里,只身一人的孤独与害怕 ,更多的是一份心酸的绝望,就像一场永不消散的浓雾,带来的是寂寞,暗无天日,时时入梦。
那时,她曾问过她,不怨吗?
她说,再怨,那都是家,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温暖人心的地方。可惜那时的沐花衣并不明白,最字的重中之重。
其实,真正改变沐花衣的,并不是那份她触碰不到的绝望,而是她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以前的小镇上曾有个偷鸡摸狗,无恶不作的坏人,人人都得而诛之,林沧雨也曾跟他争吵过。
有一天,他终于死了。
人人兴奋,包括她。
可当我兴冲冲的跑去对林沧雨说,这样的坏人死了真好时。林沧雨却对她说,无论一个人生前再怎么作恶,死了都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情,因为任何东西都是不能与生命相比的。
生平第一次,她了解了生命的重中之重。无论多么困顿,多么残破的事物只要生存着,便有精彩的可能。
生存,是一种目标更是一种愿望。
而归根结底,是一种幸运。
如果说生命是一局棋,那么她的棋局便是从那一刻开始展开的。从此,星棋流转,天旋地转,有进退不得的窘迫,也有逼入死局的回旋,而所有的所有,都源于一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念。
沐花衣住校的第三个星期,传来杜锦年父亲因癌病离世的消息。
听人说,那个她陌生的按辈分该叫爷爷的男人疼了好久,全身浮肿数月不消,最终决定结束生命,省下医药费给杜锦年上学。
在重中之重的生命面前,有人拼尽所有也愿挽回流逝,可有人却宁愿亲手把自己推入深渊,只为换得深爱之人的光明。
前者,徒劳却无可非议。
后者,无以言表。
小镇风俗,人死亡之后,整个镇上的同族都要去参加丧葬,葬礼那天,杜锦年的母亲终究是没去。
沐花衣跪在冰冷水泥地上,观看着仪式主持在安排叩首等程序,眼中突然热泪。
她哭,只是因为看到了正前方头裹白布的杜锦年,他没有掉泪,眼中的悲痛却足以吞噬世界,而除去悲伤还有委屈、遗憾、愤恨,这一切一切她都不能感同身受。
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在她生命之中重中之重的少年,从此彻底远去了。与此同时,与她割裂的,还有她美好而无暇的童年。这些东西,随着岁月渐渐远去,模糊成了几声清浅的叹息。
那是距阿婆去世的第五年,她早已从不黯世事的孩童脱去稚气,对悲伤的感觉也更加敏锐。
在她身后,围观的人群开始发表议论。
她没有细听,只是身后几个尖锐而模糊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那个孩子怪可怜的”
“是啊是啊,只是他家媳妇也太狠心了,尸骨未寒,也不出来送送他,真是最毒妇人心。”
于此,跪在地上默默无言的她,突然相信了眼见不一定为实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