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宽大的外套,猎猎声响在早已沉睡的寂静小巷显得格外突兀。远远望去,卧室一如既往地亮着灯光,隔着厚重的窗帘,布离也能想象出萧桐此刻的模样。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使他看起来满面倦容,眼前的一切也在迷离的视线中逐渐模糊起来。
那些没有他陪伴在侧的夜晚,她也是这样独守着一室冰冷的亮光,彻夜难眠吗?
缓缓转动门把手,房内果真是他料想中的那一幕。
萧桐背对着房门,双手搭在小腹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墙上那幅油画,甚至连他推门而入的声音都没有察觉。
课题的进度一日日加紧,他不得不随同研究小组夜夜宿在研究所内,只有捱到周末,他才有机会填补平日里亏欠他们母子的空白。
萧桐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的担忧也一天天在心间膨胀。穆蕾的存在,始终是阻挡在他们之间的无形屏障。他无法阻止萧桐对那幅油画近乎偏执的决绝,只能竭尽全力宽慰她内心的歉疚之意。
见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布离忍不住轻咳一声,故意发出较大声响地合上房门,萧桐近似凝固的身形这才有了些许晃动。
她知道他就站在身后,却没有回头,任由他一步步靠近,直至从身后轻轻圈住她的手臂。
“你也看懂了吧?这幅画的含义。”
萧桐淡淡开口,语气极其平静。布离的身体蓦地一僵,视线却没有勇气向上移动。
穆蕾的表达直白明显,他又是局中之人,怎么可能不懂。
他有些逃避地移开视线,出口的话语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宽慰萧桐。
“别想太多了……”
他轻轻扳过萧桐的肩膀,眼底的女孩突然就软绵绵地一头栽进自己怀里。
“你怎么了?”布离神色紧张地抬手覆上萧桐的额头。
“没事,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觉得浑身无力,一整天都没有精神。”
萧桐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闷闷传出。看着她眼眶下愈渐明显的黑眼圈,布离掏出外套口袋里的蜡烛熏香,有些粗暴地塞进萧桐的手中。
“从今天起,夜里睡觉时记得点着它。每天都这么折磨自己,精神怎么可能好!”
听出布离话语中的愠怒与不满,萧桐瞥了一眼墙上的油画,眼角渐渐酸胀。
“布离……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萧桐的声音忽然就带了哭腔,原本气结于心的布离瞬间软下语气,更加用力地将她圈入怀中。
“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我,你都不准再胡思乱想了,明白吗?”
落下的眼泪接连碎裂在布离宽大的外套上,萧桐抬手环住眼前紧紧相依的男孩,轻轻合上了双眼。
布离扣住萧桐的脑袋,视线却是缓缓下移。看着脚边那张适才从外套口袋里滑出的入场券,他不自禁地抿紧双唇,神色复杂。
不日,省小提琴决赛如期在全市最大的礼堂内隆重举行。
穆蕾安静地坐在专为表演者预留的席位上,尽管有意将自己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但她的出现还是吸引了来自观众席的诸多注目。
她的容貌本就出众,简单的妆容配上那套哥哥送给她的精致礼服,还未登台,她已成为全场最为瞩目的焦点。
好在,这样程度的关注,她还能够承受。自从那日被罗昱赶跑后,那些曾经围堵她的记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哥哥去世的消息并没有为他们博来更多的关注,很快,媒体的注意力就被另一则更为劲爆的消息吸引。
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不再纷扰,也无人打扰,仿佛从来,就只有她孤独一人。
她没有在罗昱面前提及小提琴比赛的任何消息。学期结束后,他就要随家人移民,而她也将迎来早已为自己预设好的结局。
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是各取所需,却在短暂的相处中,维系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她终是在限定日期内写出了完整的琴谱,却没有想到灵感的到来如此鲜血淋漓。
主持人报幕结束后,穆蕾从容地在话筒前站定,偌大的舞台只余下一束亮光孤独地笼罩在她的周身。耳边寂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穆蕾面露微笑,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熟悉的琴音很快自灵动的指间倾泄而出。
上交了最终确定的琴谱之后,她始终没有勇气将其完整地演绎。曾经的幸福越是短暂,日后的痛苦就越是绵长。于她而言,《落桐》已不是一首简单的琴曲,而是对她虚无一生的真实影射。
与其他参赛者直奔主题的炫技演奏截然相反,《落桐》的前奏舒缓温馨,仿佛单车划过叶片那般轻灵纯粹。在场的听众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眼,在即将沉醉其中时,乐曲却突然进入急转直下、悲戚哀鸣的中间段落。听众们纷纷蹙紧双眉,神思也逐渐被带入紧张而凄凉的氛围之中。越来越急促的节奏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神经的承受极限就要崩塌之时,琴曲又忽然以悠长的单音调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