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场秋雨过后,天气一日凉似一日。尽管近日越来越嗜睡,但萧桐依然坚持每日在落满梧桐叶的巷口来回踱步。
自从被校方大张旗鼓地退学后,父亲一怒之下将她赶出了家门。她没有一刻留恋,更没有一丝悲伤的情绪。那个家于她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她即将与布离组建全新的家庭,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完整的家庭,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一往无前,无论周遭的议论多么不堪入耳,她仍是义无反顾地住进了布离家中。
绕着早已熟悉的小巷转了数圈后,小腿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萧桐双手扶腰,缓缓倚上身后的梧桐树,注视着小腹的眼神无比柔和。
为了养育这个在她腹中逐渐长大的孩子,布离答应了恩师的邀请,重回研究所协助其完成最后的课题。
她没有怪他,相反,她感到幸福。
他在努力,为了他们的孩子,为了他们的将来。
受布离所托前来照顾她的邻居总是以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她,但她依然对她们抱以感激之心。
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只在乎自己拥有的当下。
这样的生活,这份曾经只出现在幻想中的期待,如今终于成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萧桐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宽大外套,这才发现同样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手机的指示灯正闪个不停。
她一脸幸福地掏出手机,待看清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内容后,浮于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
布离回到家中时,房间里的灯光依然亮着。萧桐呆坐在床沿,一手搭在小腹上,一手僵硬地捏着手机屏幕,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神。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布离脱下外套,径直走到萧桐跟前,轻轻抚上她有些冰凉的脸颊。
“布离……”
仿佛终于抓住那根寻觅多时的救命稻草,萧桐大力反握住他的手指,一手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
“你明天……还要去研究所吗……”
“明天是周六。”
布离抬手揉了揉萧桐的长发,又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对于布离的亲昵举动,萧桐没有任何回应。她低着头,紧咬下唇,许久之后才将手机举到他眼前,重新点亮屏幕。
看到布离同此前的自己如出一辙的神情后,萧桐放下手机,攥紧他的双手再度开口。
“明天……可以陪我一起去么……”
是夜,两人紧紧相拥,却是谁也不曾真正入眠。翌日,在约定的时间到来前,布离和萧桐已出现在短信提及的见面地点。
这间名为“瘾”的冰吧装潢简约,音乐也将静谧的气氛营造得恰到好处,可不知为何,置身其中,布离总觉得心中凉意阵阵,就连吧台后年轻女老板的淡淡微笑,在他看来都无比瘆人。
那样似曾相识的笑容,在那个女孩的脸上,也曾出现过。
同样感到异样与不适的,还有萧桐。自从走进这间冰吧,她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阵莫名的寒意一路尾随,渐渐攀上她的脊背,仿佛下一秒就会压垮她的防护,冲向她的小腹。
察觉到萧桐突然靠近的身体,布离转过头,安抚地覆上她略微颤抖的双手。
两人紧紧挨坐在一起,却是心思各异。布离的目光始终落在冰吧唯一的入口处,当墙上的指针指向短信约定的时间时,紧盯着的墨色玻璃门终于被推开。
“穆蕾……”
看着手拎硕大纸袋,大步朝他们走来的女孩,布离迅速起身,不着痕迹地将萧桐护在身后。
穆蕾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对于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刻,而是越过他的肩膀,定定落向隐于其后神情有些无措的萧桐。
三个人就这么原地僵持着,谁也不愿率先让步。
“布离。”
许久之后,萧桐低声开口,轻轻握住布离护在身前的手臂。
“让我和她谈吧。”
布离有些惊愕地望向萧桐,在接收到她坚定的目光后,才缓缓垂下手臂,转身朝吧台的空位走去。
“蕾蕾……”
萧桐抚着孕肚小心翼翼地坐下,注意到穆蕾衣袖处别着的一小块黑布后,她的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
“你最近……还好吗?”
穆蕾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嘴角却始终噙着动人的微笑。
“我约你出来,是想送你一件礼物。”
无视萧桐虚伪的寒暄,穆蕾一张口便开门见山。她从纸袋里取出一块画板,微笑着揭去覆于其上的画布。
这是她花费数十日,没日没夜构思的画作。从草稿到调色,从内容到意境,直至今日晨间,她才终于完成最后的上色工作。
此前从未碰过画笔的她,甚至为此停止了小提琴决赛的一切准备。她倾尽所有心血,不顾一切孤注一掷,只为等待最后那个预设时刻的到来。
隐去了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