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我来到了森田。那是无恙每年必来的一个地方。坐落在日本富士雪山下,他曾经说,以后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就带他来这儿。而今我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无牵无挂,只是想到了他。
“安柿,你好。”甜美的嗓音像块樱桃蛋糕。
“好吗?你呢,卫薇薇。”
我听见自己冷淡的语气响起。手边的清酒已经斟满。
卫薇薇,卫尔尔,亲生的两姐妹。如今听来,那些日子就像是一场闹剧,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的身边。
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薇薇点燃了一支烟。我想象得到她在另一头吞云吐雾的迷人表情。“尔尔说,诚泱是她第一个愿意燃烧自己生命去爱的男人,无恙是她第一个愿意放下一切跟随的男人。那么你呢?我一直看不透你,你和我妹妹虽然长得像,性格看起来也中规中矩,但我知道,你比她狠,比她决绝。”
我饮下一杯酒:“你能够就这么忘记仇恨,我也很佩服你。”
她幽幽地说:“佩服?我知道你心里有多恶心我。是啊,本来我是想让诚泱也爱上我,然后狠狠地伤他一次,让他也知道被心爱的人抛弃的感觉是怎样,但是我没能做到,他这个男人,就像是毒。我恨他的那些日子,慢慢转变成了爱慕。很贱是吧。尔尔在黄泉之下,可能也不会原谅我这个无能的姐姐吧。”
“他利用你来刺激我,他把无恙的死穴捏得紧紧的。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想怎么做?”我问她。
薇薇抽泣的声音传过来:“我很羡慕你…真的,你对许无恙一往情深,诚泱却对你一往情深。诚泱确实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你保全了无恙而跟他,但毕竟他是爱你的…但是就算我忘记了尔尔的死,就算我为他做了多少龌龊的事儿,我都还是喜欢着他。小柿,一个人能对一个人,愿意放弃所有,这种噬骨的爱,你懂得多少。”
我沉默了,抬头看着远山,那雪顶洁白无暇,这几年的万水千山从我眼中匆然走过,我忽然好想,好想,见到他。蚀骨的爱情,我怎么不懂?
每个人每天大约能够碰到一千多个人,陌生的面孔里能够碰到相识的那个人的几率是千万分之五,在相识的那个人里找到能够相爱的那个人的几率是千万分之一。曾经无恙告诉我的这样一句话,而今我却毫不遗漏的想起来,他柔和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就像我们并排躺在我们庭院中的玻璃天窗下,依偎着看星空。我放弃了我的千万分之一,流水潺潺亦是无情,而今我所有的念想,都如同激荡在平静湖面上的一圈一圈波纹。
诚泱所有的事实,挟持着他的生命,以及他的信仰。他是一个骨子里骄傲的天才,怎能容忍自己的人生产生这样的污点?诚泱给我的筹码是,让许无恙彻底死心,来到他的身边。自从我怀上孩子,整日都为这样一个事实而担惊受怕,终于拖到了现在。我逼走了他。
其实早在从新疆回来后不久,诚泱约我到郊区,我决心与他划清界限,便去赴约。他那天一如既往的绅士优雅,吃着晚餐,细致入微地照顾着我。
烛光下诚泱英挺的面容越发咄咄逼人,我咽下食物,擦了擦嘴:“诚泱,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现在我就要和无恙结婚了。他不希望我们还保持着这样暧昧的朋友关系,咱们吃完这顿饭,就不要再联系了吧。”
诚泱眼角有些细纹,岁月的沧桑与风华给了他一种成年男人自有的魅力。
“不联系了?小柿,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吗?”他起身,走到我背后,轻轻在我耳边说。
“小柿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埋藏了好久,今天我忽然很想告诉你。”我下意识地抬头,诚泱冰凉的唇便印在我的额头上,我大惊。他的眸中明暗难辨,但强烈的控制欲缓缓燃烧。
“许无恙,许氏少东家。生母,迷迭香夜总会……”我轰地一声站起来,捂住他的嘴,手指抖动:“你胡说些什么!”
诚泱拿开我的手:“他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他妈是个□□,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就被送出国吗?因为他就是一个野种!许家因为他分崩离析,许太太因为知道丈夫的不忠,差点气死,哦,忘了告诉你,我是许太太再婚后的继子,她很喜欢我,并在我面前说了很多话,她说她的一生,就是被这个野种毁掉的。她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呵!小柿,他不是天才,只有你才把他当作至宝。”
“七岁那年我的亲生母亲上吊自杀,我亲眼看着她悬空在房梁上。她的死给我造成的阴影很大,我爸怕我和她一样患上精神分裂,怕我也会发疯,就把我送出了国……”
脑中回旋着无恙在飞机上告诉我的话,我想到他的年少,想到他所遭遇的一切,心里痛如刀割。诚泱步步紧逼:“卫尔尔的孩子,不是我的。是许无恙在喝醉后□□了她,才有了个野种,自己是野种,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个野种…那些日记不过是我为了让你死心才编的,卫尔尔那个单细胞女人,还觉得对不起我…呵”我的手被诚泱紧紧握住,挡住了那个未落下的巴掌。
“你住口!”我红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