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掂量了手中的银子,盘算着怎么跟掌柜的开口,回回这样的境遇都能让她碰上,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忙中出错还是缺了根筋。到底是她办事不够稳妥。
“姑娘,又是你呀?常客呀,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儿啊?咋家给你算便宜点儿。”
“你认识我呀掌柜的?”
“怎么不认识,回头给您算算,上次那小哥是您的旧友?哎呦,可巧着了。”掌柜的本就长得贼眉鼠眼的,这一阵阴恻恻的冷笑竟是寒到她心尖儿上了。
“怎么?”
“也没多大点儿事,就是上次的公子走得急,忘了付房费了。掌柜的朝她暧昧一笑,想来也是贵人多忘事。姑娘和他关系这么不一般,不如替他了结了这桩事,不然叫我们平头老百姓不好办事是不是?”
“是吗?”她可不记得晋公子是这样不与自律的人,想也是那掌柜看她一个姑娘家漂泊无依以为好欺负了去,可巧着了,她偏性子强硬得很,想从她这儿捞好处,别是痴心妄想了。
梵音自是不想与这干人等多加纠缠,只怪自个儿一时走了狗屎运,好巧不巧的撞上这家客栈。
所幸她可不是人,是妖,若是说出来想必要把他吓个半死吧,一想他便是那贪生怕死之辈,一派畏畏缩缩的贼样儿。她可没这份闲心再看下去。
出了那间客栈,梵音心情大好啊。没想到捉弄恶人这般有趣,想起掌柜掩嘴偷笑的模样,定是猜不到他手里的那锭黄金是他夜夜不能离身的夜壶变的。法术浅薄,想是维持不了一个时辰。
若到时变回原样……那可就好玩儿了。
“呔!”梵音一时吃痛,四处张望,正好瞥见身后笑得一脸促狭的邑卿。
男子手中一把骨扇,随着指间的摇曳熠熠生辉。
那把扇子?
梵音将眸光移往他满溢春风得意的面颊,三日不见而已。她想起了那句古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不知公子大驾光临,前些日子在亭溪,承蒙公子照顾了。想是公子荣华富贵是不缺的,梵音实在无以为报,只好徒手道声谢意了。”
梵音确是无以为报的,他救她一命,她却连亲口言声谢字的机会都来不及。
倒显得她失了礼数,没了人情。
她分明不想留与他这样不好的印象。
邑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轻摇扇柄,挑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的秋水剪眸,瞳中深情无限,吐纳出的只言片语却是轻佻。
“不如以身相许,做我娘子可好?”
“梵音笑,公子会错意了,梵音可不是好人选。”
这人,要没个正形儿起来她还真拿他没辙。
“梵音姑娘不要多想了,在下也只对姑娘没正形而已。”邑卿笑得克制,看她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傻样儿,不禁暗自诽谤,她何时变得这般痴傻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莫不是会失传已久又被禁学的读心术?”梵音一脸期待,眯眼笑得谄媚。
邑卿暗想,真是傻丫头,你还用学吗?不是早就会了,还是你又偷懒了?总是嫌这嫌那的,怪不得什么都学不成。
“邑卿公子?”
“啊……”邑卿回神,展颜一笑,“最近怎么老是走神?回头找个仙倌儿好好看看。”
“姑娘要学吗?”
“公子不介意?”
“自然是不打紧的,不过不是现在,姑娘可要好等了。可别到时怪在下耽搁了姑娘你的时辰。”
梵音避开他的玩笑话,又左右思忖了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是有什么事情才来的人界吗?”
“自然。”
梵音自知不好再问下去,他与她并非至亲好友,好歹相识一场,何必弄得彼此尴尬最后不欢而散的地步。
“那姑娘呢?”
“也是有要事前来。”
“为了姥姥?”
“你?”又窃读她的心思。
“姑娘不必隐瞒,在下也是为寻人前来,不如相携而行,也好路上有个照应。也算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独自前往多少有些不方便之处。”
邑卿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她是在忖度周全之处。
哪知她眼角的眸光一闪,咬牙切齿道,“本姑娘记得第一次见公子时就是这样一番境遇,不如公子和梵音好好说说,这究竟是不是你一早就计谋好的?”
邑卿眸间藏不住的惊异,又压不住心底的喜悦,待略略稳了心性,悠悠开口,“难道在姑娘心里邑墨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是,姑娘从来就未曾信任于我?”
见他如此严肃的模样,她一时慌了神,忙开口解释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怕遭人陷害而已,原是错怪公子了,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不若我们即刻启程。”
邑卿不过是略施小计而已,没想到她那般的紧张,想来也是放心不下他的。
还好,还好她还在乎他,即便忘了他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