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试里挣脱出来,怀旻只有一个爽字。而一个礼拜后竟然看到自己名列参入更上一级考试的名单末位时,几乎就只有抓狂的心思。他再往上一看,不出所料,第一又是缠苏的。
嫉妒的怀旻狠狠拍了身边的缠苏一手大汗,“不公平啊,为什么他们拼死拼活就是上不去,而我不想太好也不想太坏,却刚刚好是最后一个去考试的呢!为什么不能把你的聪慧分一半给我,让我更有信心去下一场考试!”缠苏摇摇头,而怀旻似往常一般放松警惕的时候,又听到一句调笑,“兴许,就和你小时候认定了我是姑娘一样。”怀旻眼皮一跳,也只能嘿嘿傻笑。这事实,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为了明年的考试,他又开始埋头苦读起来。读着读着,忽然想到了小时候不少的事,有笑,也有涩。
第二日自己没逃过夫子的罚。跪坐板桌被打的双手红肿还是被要求继续抄完离骚。明明都已经肿的发亮,自己硬是不喊一声,一句“算你小爷今儿个背了”结果被夫子打的手皮都裂开,还怎么抄书?在自己几乎恨透了写离骚的屈原时,缠苏看了夫子走了,交给了他一打纸,字迹潦草的和他一样。自己倒是惊奇,结果他解释,是阿娘的事情,还是一张严肃的粉脸。之后缠苏也经常在夫子刁难他的时候小声提醒,结果之后其他同窗渐渐被父母唤去种地做生意,人来来去去,两人反而越来越走近。
怀旻看着夫子赞许缠苏的文品,而每每沾及到钱和关系时带了蔑视的眼神。怀旻到底是不忍心,看了他面无表情,私下拉拉他的手,才发现缠苏的手抖得厉害,明明表面面无声色。
之后他更加看不起夫子。憋了股不想被夫子老压着头的气,硬是在缠苏经常的逐字逐章的辅导下,慢慢赶上。不容易缠苏终于被他粘的有点人样,能羞涩笑起来的时候,阿娘去世了。
大家都大叹,当了个市井新闻,酒后谈谈当故事听,听过便走,各做各的,却对小缠苏不管不顾。甚至都没钱办葬礼,还是自己挨着他老娘的鸡毛掸子偷了几个铜子儿,才勉强裹了阿娘尸体。然后两个小小孩童,劈开碎土石渣,挖的双手腥血淋漓埋下阿娘。曾经漂亮的美人一朝枯死,倒也只落得黑土几把,无亲无故,只有缠苏和怀旻撒了两杯清水。
他没经历过亲人逝去的痛苦,看了缠苏两日不来书斋,自己又照了老本逃学去他家,看他对着烛火发呆,跳跃的烛光爬在他脸上,亮出深深浅浅的光驳。初春的天气,满心满眼都只是从未来过世间一般的孤寂。怀旻一把拉过他,“你这是要作贱自己嘛,阿娘不是要你这么活着的!”却没想到缠苏摇摇头,眼无焦距,嘶哑到近乎无声“我知道她不想我这么活着。只是,总觉得自己再离开这里,她的魂魄会很孤独。”看了他已经瘦得凹进去的脸,不知道要怎么做,走过去抱住他,“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孤独,那我陪你,我们一起。”缠苏不动,半天,忽然掉了两行泪,之后怎么哭都停不住。
他这才知道,憋忍久了的人,哭起来放下全部警惕,倒真的是停不了,好像总得一次全部发泄出来。
“是我太过任性!……我跟娘亲说,我要去参加乡试。娘亲让我迟点去,我非要尽早,我就差说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她就半天没说话!夜里她给我盖了被子,说让我去吧,三年以后再去!……早上起来,她尸体都已经凉了……唯一的一封信,让我努力努力活着,尽力夺个功名……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阿娘就算那样营生又怎么样,她还是我阿娘!她却因为我,我要考功名,她不想自己身份拖累我,自杀了……”怀旻拍着的手猛然停了。
他没想到过,邻里对阿娘轻蔑的口吻不是污蔑,是真的。阿娘怎么会这样的呢?她不是这样的人!怀旻有好多想说,看看哭的瘫软下来的缠苏,却也是把已经张开了嘴闭上,只是手搂的更紧了些。
之后硬给缠苏塞下只烧饼,照顾他睡下,回到书塾里刚好装上夫子,又挨了一顿打。他倒满心不在乎,放学后领了书卷又去找缠苏。他已经醒了,自己拉着他回家,想照顾他。才进了人家密集地方没几家,“哗啦!”泥水浇的他们透心凉,只能停下脚步。“贱骨头,进村做什么!”一户大婶冲出来,点了缠苏就骂。
怀旻知道的,大婶相公脾性不好,最爱的便是有了小钱后喝酒,打老婆,曾经温温柔柔的模样到最后不见了,发生了多少事,除了她没有人再知道。而大概是缠苏的出现,让了大婶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吧。说到底,无论有或没有过,任何一家人看到缠苏,想到他娘,大抵都是不会有好记忆的。
初春凉凉的天,缠苏微微抖着,挣开了他的手,低着头转身就跑。等怀旻反应过来,想追却被大婶拉住。再想去追,缠苏已经没影了。
等再去了缠苏家,他已经点起了炉灶,小小的身躯抱着一堆柴火,走的无比艰难。怀旻再想拉缠苏,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缠苏笑笑,摇摇头。怀旻愣了,缠苏点点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但说什么,都不肯多进村里一步,和村里人多说一句话,除了他怀旻。
到了现在,想想曾经的一切,也觉得有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