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俊楠不是别人,他是经过地狱历练的人,从血海里爬出的魔鬼,他的柔软和善良,早就被求得生存而挤压得不复存在,他凄惨的一生,不幸的过往,都让他无缘美好的东西。
他不仅身体残疾,他的心也残疾,他早就失去了一切,没有自我,只有煎熬!
心脉气涌,真气乱窜,李俊楠一向沉静得如同百年死潭的心境,竟然因为一个小姑娘的几句话就搅得涟漪阵阵,一向平和坚定的内心,因为她的闯入而出现了动摇和怀疑,是什么打搅了他死寂般的心神,是她过于天真过于直率的性格吗?还是她喋喋不休的讨人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既然能让名震京城的花魁死心,也能让这个不经人事的小丫头死心,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他提步走到窗前,离可馨只有一臂之遥,缓缓地抬起了手伸向脑后。
可馨的心因为他的动作而“咚咚”地敲着心房,挤在嗓子眼处,随时都有可能蹦跶出来,因为紧张,带着兴奋,还有一种骄傲,他肯在她的面前袒露他的伤痛,那是否也就是意味着他愿意,愿意有一个人靠近他,了解他?
轻轻地一扯,指尖几乎不用力,轻若鸿毛,心里却沉若泰山压顶,纱巾随风而落,随着它飘落的还有可馨的心。
她的嘴微张着,几乎是想下意识地惊呼,可太过震惊,连身体都僵硬着没有反应,喉间干涩,一时声音发不出。
为什么,如此洁净轻傲的一个人,老天爷何其残忍,让他遭受如此非人的伤痛?
李俊楠面无表情,不带任何情绪,声音冰冷:“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何日夜不离这块破布了吧,不是我需要它,是你们需要它。”说完,转身即走。
黑呼呼的“双眼”!难以想象当初他有多痛!
“你别走。”
可馨急道,正欲翻窗户而入,忽的颈上一痛,双眼一黑,整个人就软了下来,一个单薄的身影接住了她。
“带她回去,用安息香。”
李俊楠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消失在房间的某处,他刚才站的地方,地上两块奇形怪状又恶心的东西,像被人丢弃的垃圾。
“是,阁主。”冷稚的声音回道。
金秋十月,秋意浓盛的北京城到处金光灿灿,连太阳也给人间镀上了一层金黄的颜色。
在皇权集中的紫禁城,如今万贵妃的风头无人能及,她几乎一个人就包揽了皇帝的专宠,鸡犬升天,连永和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自比高人一等。
而关于立新后的问题,皇帝和太后依旧僵持着。太后放出话来,皇帝一日不立新后,太后就一日不接受皇帝的请安。如此,天下最尊贵的两母子赌气,朝中大臣也颇感无奈。
而前朝言官对内阁首辅李贤的诸多微词,依旧源源不断,如同牛皮癣般,不能致命,却让人心烦不已。
这日,范家一家人到李贤的府上做客。
晚间留用晚饭的时,李贤这位老大人捻着自个花白的胡子,嘬了一口酒,叹道:“老夫年事已高,多次向圣上请辞,可皇上不肯,说什么自己年纪尚轻,登基不久经验不足,需老夫再尽力辅佐个三五年。可老夫已经不是当年红花郎,反而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更应该多尽一些力才对。”
老大人的语速很慢,不过条理清楚,吐字清晰,因岁月流逝而衰老的脸庞上,刻着年轮的痕迹,花白稀疏的头发,满是褶子的脖颈,不过双眼矍铄,炯炯有神,看人时有一种洞察人心,一针见血的通透。
“大人说的是,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范凯诚忙拱手,沉声应道。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被他二人带得极为严肃,连可馨也放下碗筷,静静听他们说话。
“哎哟,大人,今日范大人是客人,我们是在叙家常,不论朝廷上的事情,我们之前都说好的,怎么又提出来了?”李夫人见气氛不对,立马出声提醒李贤,转而她又用手拍了拍身边的张氏,目示安慰。
老大人哈哈一笑,目光在众人的身上一扫而过,点头道:“对对,是老夫糊涂,来,贤侄,我们喝酒。”说完端起自己的酒杯。
范凯诚赶忙迎上。
李夫人连夸了几次范凯诚年轻有为,张氏谦虚的笑笑,没有答话。
可馨在心里撇撇嘴,母亲在来之前,就曾警告过她,千万不可在李贤夫妇面前提起他们的小儿子李林,可馨自是知道什么原因,董茜茜被锦衣卫抓的时候,李林在她的床上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也是老大人夫妇极为在意和不愿在人前提及的原因。
估计此刻李夫人是在心中比较,觉得范凯诚如此懂事,不让长辈操心,是张氏之福。
饭后,张氏带着小乐、可馨跟李夫人到内院叙旧,聊的都是些儿女家常的琐事,可馨听了一会就觉得十分乏味,找了个借口去寻哥哥。
李大人和范凯诚在前厅,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一打开话匣子,李大人就收不住嘴,一会说到朝中任职的哪些人是裙带关系,哪些是姻亲师徒关系,谁人的文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