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凯诚沉默不语,半晌后,才恭声道:“知道了,孩儿一时糊涂,冲撞了母亲,关于娶妻的事我会先征询娘的意见。”
他一口气喝尽碗中的汤,饭也不吃便告辞回房,待出了饭厅,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端着东西快速地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身影熟悉窈窕,低头再看脚下洒落的几处水渍,似乎还冒着热气。
她听见了?一种无力感充满心间,他眯目暗咬牙槽,毅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可馨瞧着哥哥离开时的背影有些萧索,又见小乐吃完饭到一边玩他的新玩具,一脸天真纯洁,完全感觉不到大人之间的异样,抬头见姐姐看他,忙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憨声道:“姐姐乖,快点吃。”
可馨笑着点点头。
见张氏吃得差不多了,可馨捡了个空挡,低声问:“娘,你刚才跟哥哥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夫妻之间贵在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过日子的到底还是他们两个人呀。”
张氏搁下碗筷,用绢子印了印嘴,慢声道:“这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若在以前也就罢了,如今能重振家门,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过得好好的。”
可馨不明,张氏顿了会儿,又说:“香茹没什么不好,样貌性情都是挺好的一个姑娘,只是我们家只有你哥哥,他的担子太重,小乐以后要依靠他,他也是你以后倚仗的娘家,如果能取一门家世显赫的婚事,对他以后的仕途有帮助,也能减轻他肩上的担子,纳妾我不反对,但娶妻不行。”
张氏开门见山,直击要害,可馨虽不愿承认,可也不得不梳理现实的残酷,身为男儿,哥哥是家中的顶梁柱,建功立业是父母的希望,姐妹的依靠,如果妻族能帮上一把,那是再好不过,母亲可谓用心良苦。
张氏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小乐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她轻叹出声:“请了无数的大夫,连太医院的太医都瞧过了,小乐恐怕永远都是这样,你哥哥势必要养他一辈子,今晚我说的话是重了些,不念旧情,过分世故,你也别怪娘无情势利,人总是这样,趋利避害,没有希望便罢了,一旦有希望,总是想更好的。你也不例外,不该动的心思千万别动。不然,苦的是自己。”
可馨一震,内心惶惶不安,只盯着眼前碗碟里的汤汁愣愣地出神。原来,母亲洞察的目光,不仅仅是在哥哥和香茹的身上,也包括了自己。
袁府小偏厅,袁老大人和两个儿子吃过饭,坐下来品茗聊天,碧绿的茶叶在烫水中伸张筋骨,通体翠绿。
袁烨用碗盖轻轻地佛了佛茶面,抿了一口,赞道:“爹,这是今年的秋茶?味道很好呐!”拍马屁的意味太浓。
袁老大人哼了一声,呛他道:“黄婆卖瓜自卖自夸,有人这么夸自己买的东西好吗?你越发长本事了。”
袁烨一愣,不明白他爹是何意,侧头目示袁崇:哥,咱爹是什么意思啊?
面对弟弟的顽皮和父亲的挖苦,袁崇无奈道:“这不是你在福建订的秋白露吗?爹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喝,今日你难得回家吃饭,爹才拿出来试喝,你倒好,准备称功论名?”
袁烨恍然大悟,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父亲大人一向不喜欢什么新不新老不老的茶,除非待客,平日里除了白煮水还是白煮水,今晚脑袋被驴踢了?不,应该说是拍马屁拍到马腿子上了。
袁烨立马赔笑道:“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最近手头的事情有点乱,我整日里琢磨着也理不出一个缘由,所以脑子不太好使,你老勿怪,勿怪。”说完十分狗腿的给袁老大人和袁崇斟茶倒水。
袁崇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恐怕说出去也没人信,在外面冷漠傲然的袁小大人,面对圣上都不卑不亢,在家里竟是这样的嘴脸?
不提还好,袁老大人立马吹胡子瞪眼,怒斥袁烨:“少来这套。”已有三分怒气。
袁烨在心里彻底地哀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遇刺的事情交代再三,要张渺正和陆喆缄口,可终究是动静太大,又是在北镇抚司内出的事,不出两日,这事便被哥哥袁崇知道,前面的隐瞒就前功尽弃。
用张渺正的话说:“我跑了两日,走遍了北京城的成衣铺子,终于让我找到一件□□分像的披风,又找了绣工极好的绣娘按照原来的花纹绣上去,可终究逃脱不了这是一件高仿品的命运,不是你娘亲手做的啊!”
他哥知道,他爹自然就知道,他爹都知道了,他娘哪有不知道的道理,于是,他便很惨很惨。
怒火、责骂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他娘的眼泪。所以袁烨有时候就想不通,当年他爹被陷害这么大件事,被贬谪到南京时,他娘一直笑着,没有落一滴泪,收拾了包袱就随他爹远去。怎么一到他袁烨身上,丁点大的事,不就打一次架吗?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划伤个口子而已,他差点就被他娘的泪水给淹死。
用袁崇的话说:“这就是么儿,当半个闺女养的。”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
袁老大人的脾气两兄弟都知道,袁崇识趣的不再开口,免得撞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