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茹敏感,早就发现他今晚回来时的异样,而且衣袍下摆沾满泥尘,甚至能看出残存的脚印,只是她一向不多话,也不会主动问询他的事情,毕竟,在她内心深处,她时常自卑,自己以何种身份?何种缘由来问?
“大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香茹紧张道。
范凯诚一把甩开她伸过来的手,怒道:“不用你管,从明日起,没有我的招唤,不许你踏入我房门半步。”说完,不再理她,把衣袍往凳子上一丢,合衣躺在床榻上。
脑袋“轰”的一声炸开,香茹还保持着被他推开时的姿势,手脚僵硬,如同坠入千年冰窖,失去了知觉,无法思考,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湖水,汹涌而出。
这是她的错觉吗?月余来那个柔情满目的男子,拥她入怀,轻声呵护她的伟岸男子,怎么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他是什么意思?为何不能踏入他房门半步?厌倦她了,不需要她了吗?还是她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啦?
对,一定是她做得不够好,她出身低贱,不识字,整日里只知道三餐洗衣,他说的话有时她都不懂,更谈不上帮他,而且,她也没有倾城倾国的容姿,他在朝为官,必会遇到许多烦心事,自己不能分忧,只能不打扰。
香茹立马擦干脸上的泪,见床榻上的范凯诚没有盖好被子,踌躇着是不是要上前替他盖好。
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的自卑惶恐,她咬咬唇,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在门合上的瞬间,床榻上的人蓦地睁开双眼,半晌,才又重重地闭上。
翌日,可馨在床上伸了个大懒腰,已是日上三竿,昨晚一夜无梦,睡得没心没肺,不过一张冷淡无霜的脸突然闯入脑海,心里一沉,好心情全无。
月余前她带着酒意莽撞耍赖,妄想靠近他,直到现在,他都未曾真正地跟她说过一句话,如此生气狠心?
“香茹?”可馨沮丧地唤了声香茹,半天不见人回,一连叫了几声都不见。
可馨下床准备自己开门,一人从外推门而入,正是香茹。
可馨取笑她:“哥哥去早朝了?你是不是偷偷跑回去睡回笼觉?”明显的揶揄,范凯诚早朝的时间早,天还未亮便要闻鸡起床,以前虽只是初一十五大朝会,可也要按时到司里候命,官职上升后更是日日早朝。
香茹低着头给她倒洗脸水,绞了帕子递给她,又闷声闷气地去整理床铺,根本就没搭理可馨。
这可不像香茹啊,就算以往欺负她,可嘴上的功夫,可馨和她总是不相上下的,怎的今日像锯嘴的葫芦?尽被她占便宜。
可馨凑到她身边,奇怪道:“怎么啦?你跟我哥吵架了?”见香茹没答,又接着说:“你又不是不知我哥那倔脾气,什么事都闷在肚子里,你也别跟他较真,过两日便好啦!”
香茹整理床褥的动作一顿,闷闷答道:“不是,今日有些不舒服而已。”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感了风寒。
可馨弯下腰去看她,香茹似有躲闪,“别闹。”
虽看不到全面,可也看到了七七八八,“嗯,是脸色苍白得很,黑眼圈眼袋都很重,不说还以为你彻夜不眠呢?不舒服就去看大夫,不要拖重了。”可馨叮咛。
“知道了。”香茹匆匆应道。
吃过早饭,可馨拿了笔,捻了墨汁,准备进行每日的练字。落笔、回折、半锋,本应一气呵成,可心中浮尘,一诧神,在半途停滞了下来,便不成规矩,乱了章法,可馨无奈地把笔搁下,拿起桌上柳真卿的碑帖,逐个欣赏起来。
平反脱籍后,哥哥便要求她每日练字,因着哥哥和母亲的影响,她虽识字,可写字的功夫却是惨不忍睹,如今有了条件,到底是要补上这一课的。
终究是心中有事,诸多思绪把心境搅得纷杂无章,半天都是在一个字体上游移,可馨干脆把书往桌上一扔,拿了披风往门外而去。
扑面的北风夹杂着棉针似的细雨,打在人脸上,丝丝冰寒,周遭雾蒙蒙的景色倒有几分江南烟雨的味道,只是光秃的树枒和参差不齐的枯草,让人心中清楚,北方严寒的冬日就要开始,它要迎来的将是白皑皑的大雪和冰寒的冬日。
西边的院子悄无声息,可馨故意在门口处逗留了片刻,踢着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噔噔”的声响,见还是无人出现,猜测那位冷面少年不在,犹豫了会,还是往里走了去。
门窗紧闭,庭院空空,因心中不确定,可馨站在走廊檐下来回地徘徊,又朝空中呵气成雾的玩了会。
这可是跟小乐在教司坊寒冷的冬日里最喜欢玩的游戏,憋着一口气轻轻呵出,有长形的,圆形的,波浪线的,花形的,看谁的花样最多最好看就算谁赢,有时香茹也加入,不过谁都不如可馨厉害,不过她会为了让小乐开心而故意输给他。
眼看一个形像大树的呵气就要成功,身后“呀吱”一声,门从里打开,可馨扭着身子噘嘴的动作瞬间停滞,那个尴尬呀!就像眼前这团雾气一样,立马一塌糊涂,不过很快,她似想起了什么,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