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滴答滴答地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屋外不知名的野蛙“哇哇”乱叫,在这盛夏的南海之边,静听涛声的夜晚,突如其来的小雨,带走白日的炎热,最适合躺在竹榻上,打着蒲扇,昏昏欲睡。
可竹屋内相拥的男女,像不怕热一般,静静地拥着,两人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被子下未着寸缕。
男子一只手臂让女子枕着,另一只手帮她把汗湿的头发捋到耳后。
女子娇羞地埋着脑袋,不让男子拨弄。
男子嗤笑出声:“刚才那股泼辣劲哪里去了?我还以为是母老虎,不想却是只纸老虎,哎哟!馨儿,你干嘛!”男子叫了一声,随即又低低地笑起来。
不错,坦诚相对的男女确实是袁烨和范可馨。
胸腔轰鸣地低笑声,在耳畔轰隆作响,可馨的头埋得更低,脸上火烧一样的烫人。
一个时辰前,正值傍晚时分,海边的落日红彤彤地挂在蔚蓝的天空和湛蓝的大海之间,漫天的晚霞,绚丽多彩,渲染着整个天地之间,如同镀上一层金色。
可馨站在木栈桥之上,凝视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和远处几艘回航的小渔船。
风猎猎作响,吹起裙摆,迎风摇曳。
一个木屐踩踏在木板上咯吱作响的声音,他来了。
可馨没有回头,只是迎风站着,今晚的风潮而闷,带着海面独特的腥味,漫天灿烂的晚霞,也掩饰不了风雨欲来。
“范小姐。”夹带着浓重东瀛口音的男中音。
可馨微微转身,朝向她走来的伊藤弯了弯腰,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献媚也不淡漠。
伊藤对她点点头,双手插在胸前的衣兜里,腰间别着一把寸步不离身的东洋长刀,依旧可以看出他用绝傲的眼神,在审视她。
可馨低眉顺眼,静静地站着,任由他瞧。
半晌,落日又西沉了一点,伊藤放开手,笑说了一句:“想不到范小姐穿和服,竟如此美丽。”
可馨双手交叠,笑着微躬了躬身,“伊藤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东施效颦,跟玉子小姐的美貌实在相差太远。”
伊藤哈哈一笑,似乎很高兴可馨这么说,很骄傲的点头,说了一句“鸟语”:“受打内。”
可馨微笑的低垂着头,伊藤对玉子的情义,明眼人一看便知,夸他爱慕之人,比说他本人千万倍的好,还要来得管用,这是杨静昀教她的。
伊藤笑过之后,似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可馨,“这是玉子小姐吩咐我转交给范小姐的。”
可馨笑着双手接过:“谢谢伊藤大人,谢谢玉子小姐。”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没什么事,可馨就先行告退,再见!伊藤大人。”可馨碎步走开。
其实,她想再走快点,离这个可恶的东瀛浪人远一些,可和服的下摆狭窄异常,脚上又是踩着木屐,她只能小步地走。
行出不过百步,身后传来伊藤的声音:“如果范小姐想要跟楠木先生在一起,我可以帮你!”语气倨傲。
可馨一怔,停下脚步,楠木便是李俊楠。
她转过身,笑对着伊藤说:“伊藤大人误会了,楠木大人已经有心上人,告辞。”
可馨心里哼了声,在这里,谁不知道玉子小姐属意李俊楠,而伊藤喜欢玉子,他们三个人的追逐游戏,她范可馨可不想掺和。
伊藤在身后用东洋语咒骂了一句,可馨听不懂,她也不关心,只碎步走上岸边,往小竹楼的方向走去。
晚饭后,袁烨照常在小院里打拳,院子里种了很多竹子,往日风一吹,竹叶飘飘,甚是美妙,只是今晚闷热异常,知了在叶梢上拼命地嘶叫。
袁烨想气提丹田,打下几只烦人的知了,谁想半途受阻,胸口一滞,竟岔了气道,脚上一抖,跪在地捂着唇咳嗽了起来。
“袁烨!”随着一声尖叫,一人快步飞奔过来,手中的东西几乎洒了大半。
“你怎么了?不是叫你不要用真气吗?你大伤初愈,要慢慢恢复的。”声音颤抖,言语中满含急切的关怀。
袁烨心中一叹,按下喉间的腥甜,绷着脸,甩开可馨过来要扶他的手,自己进了屋。
可馨张开的双手愣愣的,捡起地上的篮子,随着他进屋。
最普通的竹楼,家居陈设简朴。
袁烨瞅了眼跟他进来的可馨,寻常的布衣长裙,没有像往日那样穿讨人厌的和服,头发也自然地披散在肩膀,只头顶绑了前额一小撮的头发,脂粉未施,干净清爽,只是嘴角的梨涡更深了。
他转开脸,一身冷凝,“你进来干什么?为那些东瀛倭寇做说客?还是来看我的笑话?”
心中一痛,这话伤人得很,可馨咬了咬唇,想到今晚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不会上当。
“你不用赶我,我一会就走,只是很久没做甜汤了,今日有些食材,小莲回家休息,今晚由我来给你送宵夜而已。”玉子小姐答应她会支开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