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棠是一位热心公益的应届毕业生,在学校的时候就加入了学校的青年志愿者协会,大四回老家的时候经人介绍加入了老家的市义工组织,成了义工家庭的一员。毕业后回家乡就业,从事一份公司里的文职工作,平时闲暇时候多参加义工家庭组织的关怀活动。
这次义工家庭组织成员到市区集中落后的区域对困难户们进行慰问关怀,农棠被安排和另外一位男义工到一位身患残疾并且独身的男子家送米送油送各种生活用品。
农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表现得很积极也有点畏惧,她不知道被关心的对象其内心会是一种什么感受,是感动还是抗拒,是欣慰还是自卑,掌握关心的度,对初来乍到的她而言还是有点困难,这和她在学校里参加的慰问老人院孤儿院的活动极为不同,她最怕的是伤了被关怀对象的自尊。
在去的路上,男义工在向农棠略微的介绍那位独身男子的情况:“我们去的这户人家姓富,独身,这个人其实算是个英雄,当年刚新婚不久还健健康康的时候是一个积极向上的打工人员,结果因为救人遭遇报复,被歹徒打残了一边手脚,妻子和他离婚走了,工作也丢了,之后就靠着政府的一点救济金和收集纸皮的微薄收入困难度日。”
农棠听完瞬间对这个人肃然起敬,听着就到了他家。归于不起眼的连排老旧平房中的一家,锈迹斑斑的银色双开铁门虚掩着,男义工礼貌的敲了几声,推开门朝屋里喊人,一边走了进去。屋里开着一盏暗黄色的钨丝灯,屋内只有简单的家具,铁门旁边堆着一些收来的纸皮,整整齐齐的叠着。
农棠听见水声,往屋内一处狭窄而短小的通道进入,有一间亮着白炽灯的卫生间,一个男子坐在一张木制小凳子上用左手左脚在洗衣服,衣服搓得他的小腿一片通红。男子听到声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回头向身后看,第一眼就看见他们挂在胸口的牌子,便也知道他们是谁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欢迎他们的样子,所以并没有搭理他们,继续手上的活儿。
基于男子的态度,农棠的顾虑显然不是无的放矢。刚才男子看他们的时候,农棠看见他一头很长而蓬松的夹杂着些许黑发的花白头发已经盖住脸颊,垂到下巴,头顶的那乱糟糟竖起的头发向被炸弹炸出的爆炸头,胡子拉碴的继续生长着,覆盖在这些毛发之下的脸干燥却白皙,还有几分缺乏营养的黯淡神色,但这张脸似曾相识。然而长成这样的男子,谁也看不出他刚到而立之年。
农棠上前想说,我帮你洗吧,但又怕唐突,话咽在喉咙没说出口,呆呆的站在一旁。男义工上前笑嘻嘻,想尽可能的表现得热心,却说,大爷,您看,我们给您送东西来了。男子将搓好的衣物扔进盆子里,关掉白炽灯走出卫生间,拄着靠在卫生间门口的助行拐杖经过男义工的时候,瞪了他一眼,像是对于他眼拙的抗议。
这要怪谁呢,男义工只了解了他今天要关怀的对象的一点故事和他的姓氏,其他的他一概不知,哪里知道他青年就花白了头。
男子坐到屋里一张木方桌旁的凳子上,“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拿走。”语气不容置喙。
“富大爷,这是社会上的热心人士的善意,你收下,没关系的。”男义工一脸和善的笑意。
“都说不需要了,走走走,你们都走。”说着着急的起身将农棠他们赶出去。
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赶走登门献爱心的义工组织了,每次他们的到来给他的内心是深深的一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他失去了所有,现在仅存的只有靠自己微弱的能力养活自己的这份自尊。
而领取政府几百块钱的救济金实属无奈,他家乡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父要他赡养,他将所有的救济金都寄回了家。自从他出事之后他就借故再也没回过家,他和父亲直接的联系只剩下偶尔的通话,所以,他远在家乡的父亲至今不知道他的状况。
农棠觉得那个男子很奇怪,所以到附近其他家拜访的时候顺便询问了关于他的一些事情,但是周围的人家也都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将爱心组织捐给他的各种用品都分给了周围的其他困难户,接受了他东西的人家唯有偶尔他在家的时候送一点现成的吃的给他,当做回馈。
农棠第一次见到这样直接拒绝救济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帮助他,这让她有点苦难和困惑,隔了两天,她心想着再去瞧瞧他。
那天中午下班,她乘着午间休息的空档去了一趟男子家,她敲门敲了一阵也不见有人开门,准备走的时候随意拉了一下铁门,门竟然开了,于是推了一下木门,居然向上次那样没上闩。然而进门之后一眼望尽的空间里四顾无人,原来他是不在家。农棠纳闷了,不在家连门也不锁一下,就不怕有人闯入吗?
可笑的是曾经的确有登门入室者,并且还不止一次,他们大概寻思着像这样的老房子估计会藏有什么宝贝,只可怜他家徒四壁,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空泛得不能再空泛的居间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说,最值钱的应该就是他半墙的书籍和那张他从外面捡来的特别舒软的枣红色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