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晚上回来在书房待到深夜,有时候打电话,有时候看文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在书桌后面,闭着眼睛,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她不确定那个状态算不算“放松”,但至少比他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的时候要好一些。
“第三步:深呼吸。不要怕。你提出的是一个正当的诉求,你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感受。”
岁诺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再吸一口。
三口气吸完,她觉得自己的肺活量可能增加了不少,但紧张的程度似乎没有降低。
“第四步:如果他拒绝,不要立刻退缩。给他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你可以说‘你再考虑一下’,然后离开现场,给双方留出思考的空间。”
岁诺看到“如果他拒绝”这五个字的时候,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翻到下一页,想看看“如果他拒绝之后该怎么办”,但下一页是下一章了,标题是“如何应对冲突和对抗”。
她翻了翻那一章,内容太多了,看起来不像一晚上能学完的样子。
她合上书,决定先不管“如果被拒绝怎么办”,先把“怎么问”这一关过了再说。
岁诺把书放回书架上,把那本手账本和那支笔也收进了抽屉里。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走到门口,停下来,又走回来,再走两圈,再停下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掌心全是汗,整个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试图用运动来消耗掉那些多余的、无处安放的紧张。
她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有没有乱?脸有没有脏?牙齿上有没有菜叶?确认完毕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的睡衣太丑了——长袖,圆领,保守得像修女。
她以前觉得这件睡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衣服,但现在她觉得它太丑了,丑到她不好意思穿这件衣服去见谢璟。
她翻遍了衣柜,找出一件浅粉色的睡裙。
这件睡裙是她姐姐岁许送的结婚礼物,吊牌还没拆,岁诺看到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短了吧”,第二反应是“领口也太低了吧”,第三反应是“姐姐你是不是买错了”。她把睡裙在身上比了比,脸红到了脖子根。
最后她还是穿回了那件奶白色的修女睡衣。
不是因为那件粉色的不好看,而是因为她不敢穿。
岁诺站在主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去书房。
谢璟在书房。
她要去找他,跟他“谈谈”。
从主卧到书房,距离大概是十五步。
这十五步的走廊她每天都要走好几趟——去阳光房要经过书房门口,去楼下要经过书房门口,去客房——好吧,她从来没去过客房,那间房是谢璟在睡,她不好意思进去。
但今天她要去书房了,不是路过,是专程去,是带着目的去,是带着一本《说话的艺术》教会她的全部技巧去。
岁诺走出了第一步。
然后她停下来了。
因为她听到书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不是打电话的声音,是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有男有女,从谢璟的电脑里传出来,带着不同语速、不同口音、不同语调的英语单词,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在开会。
岁诺站在走廊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最后退回了主卧。
她不能在他开会的时候去打扰他,那样太不礼貌了,而且书上也说了——“不要在他忙的时候提出你的诉求”。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等。
等了五分钟,觉得差不多了,又走出去。
书房门关着,里面还有声音。
她又退回来。再等十分钟,再走出去,还有声音。
再退回来。
再等二十分钟,再走出去——
声音还在。
岁诺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
她不确定这个会议还要开多久,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继续等下去,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很蠢的事情。但她想起书上说的——“你有权利表达自己的感受。”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三下。
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音。
但谢璟听到了。
书房里,谢璟正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格一格的视频窗口,从洛杉矶到伦敦,从东京到新加坡,十几个人的跨国会议,讨论的是一个跨国并购案的最后条款。
他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外放出来,整个书房都是各种语言的混杂回音。
他听到了敲门声,三下,很轻,像一只小猫在用爪子挠门。
他没有多想,以为是哪个佣人来送茶或者送文件。这几天他开会的频率很高,佣人们已经习惯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