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调把时壹送到小区门口。
“我可跟你说了,要还想保住这份工作,明天你可别迟到。”
“薛调,你有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别烦,我感觉你特像我妈,什么事都要嘱咐上好几遍。”时壹从来不喜欢任何形式的约束,就当她是狼心狗肺,不愿意接受他人善意的关心。
“你就一小白眼狼,算我吃饱了撑的。”
时壹听薛调的吐槽只是笑,她知道薛调没把她的话当真,同事这么久彼此的习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薛调已经感受到了时壹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后的变化,她刻意回避,薛调也有自知之明的不再揭别人的伤疤。原来时壹并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得了,明天见。”时壹下车,顺手把盖在腿上的毯子扔回车座。
薛调就这点好,只会嘴上表达关心,却不会身体力行做出让时壹尴尬的动作,比如他没脱下外套给时壹穿。
关上车门,薛调手一挥,车子就跑远了。
时壹却站在路口并没有要回去的打算,她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又是十几分钟的心理折磨,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打架,是想见还是不能见。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她,估计也是把她当作了那种人。
时壹已经无心在意这些,窗外的街景倒退。高中时那次印象深刻的逃课经历似乎又回到了眼前。
时壹因为萧瑶的事情弄得很不开心,周辞死活在物理课上课前把时壹拉出了教室。
两个人在学校东边的围墙处对峙了半天。时壹恐高,折腾了半天也没能爬上学校周围那看起来并不高的墙,但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把保安给招来。周辞当了人肉砖头让时壹踩上去,“你真的应该减肥了。”周辞的脸憋得通红,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时壹气得在爬上墙的时候踹了周辞一脚。
明明就是周辞太瘦,瘦得皮包骨头,底盘一点都不稳。
“要是被班主任抓到了,我一定说是你逼我的。”时壹坐在出租车后座警告周辞,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逃课经历。
墙周围的某种爬山虎茎上带着小刺,刚刚时壹不小心蹭了几下,这会痒得要命,手臂上已经抓起了许多小红痕。
“你说老师有那么傻么?”周辞靠在车座上,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傅峥发串通词,目光瞥到时壹奇怪的动作。
“你手怎么了?”周辞放下手机,抓住时壹的手臂。其实时壹很瘦,手臂最粗的地方,周辞也能一手握住。
时壹赶紧打开了周辞的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痒。”
周辞被时壹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反倒也不好意思起来了,“男女授受不亲呗。”他笑着对时壹说了一句。
时壹又好笑又好气地转过了头去。
那会好像还是在高一,和萧瑶闹矛盾的原因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两个人谁也不肯让着谁。后来周辞带她吃了一顿肯德基。辛辛苦苦地爬墙出去就为了吃肯德基,也太没志气了一点。时壹后来每每和周辞说起这件事都带着嫌弃的语气。
回到原来的路口,意料之中的,傅峥早已经不在原地。时壹攥紧了手上的手机,朝电梯口走去。
很危险,但是她还是想试一试。
时壹彻底失去了权衡利弊的能力,理性早就被丢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酒吧里依然嘈杂,时壹回想起出现在入口处的那张带伤的脸是陆铮远,再加上后来傅峥的出现,以及他有意无意地提到周辞的名字。时壹觉得周辞很有可能就在酒吧,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这十年来最短的一次。
但十几分钟过后,原来在场的人很有可能早就散场,她回去不过是去扑一场空。
大学毕业那年,参加张一鸣的婚礼,周辞没有出现。后来听说他过得不错,时壹也就藏起了打扰的心思。他在刻意躲开她,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偏偏傅峥还是出现了。
包厢走廊处,刚刚打斗的那群人已经消失不见。几个服务生正在打扫,厚重的地毯中要清理干净玻璃碎片很困难。
明明知道见到周辞的可能性很小,时壹却还是在往前走。
她脸上的妆花得彻底,面对着长长的走廊,被空洞而又零散的情绪击中胸口,一瞬间的崩溃,呕吐伴随眼泪,难熬到像要把心挖出来,凛冽的血肉撕扯的痛感。像高三那年她怎么都找不到他的时候,无助漫山遍野。
她明明没有喝酒,脚步却是虚的,怎么都站不稳。
头顶的吊灯很近,咫尺之遥的灯光,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后悔遇到傅峥的那一刻没有及时跑回酒吧,却还花费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和薛调插科打诨。
逃避是她,舍不得也是她。
眼泪一大颗掉进地毯内,无声无息,那些比玻璃碎片还要难清理的回忆,早已在骨子里扎根。
时壹靠在墙角坐了一会,她还真是胆大。手机因电量过低而震动,提醒她这个时间点必须回家,怎么等都等不来周辞了,她非常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