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的意思是,宁乐的父亲的确是死了,但是他又回来了。
他怀疑,这村子的某处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能够让死了的人重新“活”过来。
但是这种“复活”过来的“人”却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这种“人”与行尸走肉不同,有着自己生前的思想,不畏光,听得懂别人说话,能像生前一样毫无障碍毫无异常的生活着。
他们在月光下会褪去人肉皮囊,露出腐骨。
于是我眼睁睁看到宁叔叔如同傀儡一样推开老旧的门闩,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中牵引着他一样,月光冷芒,不到一分钟,他身上的衣服和肉就开始脱落,一块块的往下掉,像剥落的鱼鳞,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血腥味道。
然后,我就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宁乐妈妈,思雨,村长夫妇,疯子,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争相恐后的从各家各户的门里钻出来,那些活生生的人在月光下褪去血肉,变成一具具枯骨。那些掉下来的肉里,蠕动着白色的蛆虫,我忍不住吐了出来。
化为骨架的他们有序的朝着西边的山沟走去。
千夜揽着我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上,要不是攀着他的手臂,我可能早就腿软得摔下去了,看着那一具具枯骨从树下走过,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枯骨全部过境,他们爬上了大春说的松树洼,再远的地方黑茫茫一片,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抓着他手臂,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求他:“小夜,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我不要你的房租,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好不好,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了,我害怕,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想逃离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回去让你那位宁乐同学永远缠着你么。”千夜竟然在笑,笑得陌生的拒绝我的请求。我不敢去看他幽深不见底的眼睛,低下了头。
低头的时候,对上树下一双明亮的眼睛。
“大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仍然抱着那只脏兮兮的篮球,看了眼枯骨的去向,唇边一抹自嘲的笑。震撼到我的景象,他却见怪不怪一样,篮球被抛了出去,他一下一下用力拍着,咚咚的每一下都像砸在我的心上。
心中五味陈杂,除了害怕还是害怕,千夜抱着我轻轻落在地上,拉起我的手,温柔的说:“安逸,我们过去瞧瞧。”
“不去!”我甩开他,摇着头后退了几步。开什么玩笑,这满地的血肉,这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却足以让我胆战心惊的景象,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却分分钟能要了我的命的玩意儿,我怎么可能去看。
我不想被我的好奇心害死。
“呵。安逸,你的胆子都跑到哪里去了。”我看见千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伸出尖尖的手指抵在我的胸口,月光下,修长白皙的手变成了刀锋一样的鳞爪。
尖尖的鳞爪戳破他的羽绒服我的内衣,心脏疼的一缩,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是一场梦,我请假跟他回了宁乐的老家是梦,我被疯子侵犯是梦,我看到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了枯骨也是梦,千夜要杀了我也是梦。
梦醒之后,一切照旧。
然而胸口上传来的钝痛提醒我,这一切真真实实的发生着。
我疼得弓起了身子,千夜却按着我的肩膀强迫我站得笔直,他的手指不知道戳进去多深,我感到整个心脏都被冻住了。
冷。彻骨的冷。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耳边,是篮球砸到地上咚咚的声音,大春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篮球场上打着球,月光下,他又哭又笑,不停的拿篮球砸着篮板。
“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马牛。”千夜的手退出我的身体,我双腿一软不由得跌跪在了地上,他冰凉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那双平日里嬉笑温和的眼睛变得寒冷陌生。“安逸,你自己的说过的话,竟然都不记得了么。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名震四方的你哪里去了。”
他在莫名其妙的生什么气,他在莫名其妙的说什么话。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自己的心在疼。
下巴一紧,他用力的松开我,我伸手隔着衣物摸到被他刺穿的地方,湿黏黏的,原来真的流血了。
“既然安逸这么胆小,那我就自己去了。”
他说完,插着兜懒懒散散的走过满地的腐肉,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在身后。
只穿着宽松的毛衣和洗白牛仔裤的他灵活矫捷的消失在远处的山坡上。
疼痛让我的心变得麻木,我捂着受伤的胸口站起来,气得想把他的外套脱下丢掉,但我更怕自己冻死,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大春的篮球声像救命的稻草一样,我踉跄着朝他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春是活人,跟我一样的活人!
“大春……”跌坐在球场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