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而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的她何扶苏相依相携,白头偕老,儿孙承欢膝下,直在花间玩耍,觅而幸福得自梦中笑了起来。忽而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觅而凌空卷起,将她紧紧地拉入了那漩涡中,回到了她出生的时代。觅而心下难过,不由得抽抽噎噎地自梦中哭了起来。忽然听得耳边一声地唤,觅而方自睁开双眼,但见两名侍婢正神色不安地看着自己。觅而神色微窘,不由得坐起身来,看了看外边,轻声道:“姑娘,请问现在是多少点了?”两名侍婢眼中大是惊诧与不解,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觅而正自疑惑她们的表情,忽而恍然大悟,歉然一笑,道:“抱歉!姑娘,我是想问此时是什么时辰了?”
那两名侍女神色一惊,忽而惊恐万分地跪在榻前,颤微微道:“回姑娘,此时乃是辰时三刻。姑娘,若是我们有何过错,您请责罚便是。”
觅而心下大惊,也是不明所以,起身将两人扶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竟自害怕起来了,还要请罚?”
那两名侍婢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诺诺道:“姑娘,我们是奴婢,怎敢让您向我们致歉呢!而且做奴婢的,怎能在主子面前称‘姑娘’呢,您这是折煞奴婢了。”
觅而闻言,不由得凄然一笑,喃喃自语道:“我却又是什么主人了?不过同是这时代一个平民女子罢了。”看着她们可怜兮兮的眼神,觅而心中倍感怜惜,她想跟她们解释说‘这世界上人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可这些在这里似乎未必成立,且她们也未必懂得她的意思。想了片刻,道:“在我眼中,你们跟那些贵族的小姐们是一样珍贵,没有什么区别的,所以,在我面前,你们不必自称奴婢。我本也是和你们一样出身穷苦家庭的孩子!”她这样说,只是为了打消眼前两个女孩子对自己的那种战战兢兢的心理。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可否告知我呢?”
那两名侍婢神色果然自然了一些,脸上也显出欢喜的神色来,其中一人微笑道:“我叫奴儿,她叫侍儿,我们自小便遭父母遗弃,并不知道姓氏,这个名字是以前我们的女主子替我们取的。我们以前经常遭她的殴打,后来是扶苏公子救下我们,叫人将我们送到此处来打理此园的。”
“奴儿,侍儿?”觅而惊道,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愤然之气来,穷苦人家的孩子,竟是连名字也要扣上这卑微的名号。觅而看了看她们,但见她们其中一人皮肤细润白如美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眉目灵动;另一个纤腰若柳,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一双玉嫩双手,直如初长青葱。当真是那极标致的美人儿,难怪乎她们的女主子这般羞辱于她们,大抵是嫉妒她们娇美的姿容吧。觅而接着道:“不管是谁给你们取的名字,今后都不要再叫了,你们若不嫌弃,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吧!”觅而想了想,这一张白若凝脂的脸和一双指如削葱根的手,该有什么美妙的词语来形容她们呢?心念一转,忽而念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从今往后,你便叫柔荑,你便叫凝脂,可好?”
两人听得觅而给她们取了名字,虽不甚理解其意,但到底也能猜到一些乃含着赞美之意,当即欢喜得又要跪下,叫觅而挡住了。两人心中大是感动,那被唤作凝脂的女子含泪笑道:“扶苏公子对我们有再生之恩,除此之外,再没有人对我们这般好了,姑娘,谢谢您!”
觅而莞尔一笑,道:“既是如此,你们也不要见外,将我当做朋友即可,直接唤我名字就行。我叫屈觅而,你们叫我觅而便好。”
柔荑又惊又喜,道:“姑娘,你对我们的好,我们已是受宠若惊了,哪里还敢如此放肆,您就准许我们这样称呼您吧。”
觅而见她不复自称奴婢,心中不禁惊喜。事缓则圆,欲速则不达,或许只有时间,才能叫她们真正放下她们这份长时间磨砺出来的奴性心理,才能与自己与朋友相称了。
凝脂忽而想起一事,急道:“光顾着说话了,早膳时间将过,姑娘想是饿了吧,侍……”待要习惯性地叫那个名字,忽然想起来,羞涩一笑,接着道:“柔荑,你快去将早膳端上来。”
觅而向外看了一眼,道:“我的朋友们醒了没有?”
凝脂道:“还没有。我们方才也是在外面听得姑娘您的哭声,才进来看看的。”
觅而闻言,想起方才梦中情景,一颗心又沉了下来。柔荑将早膳端上来后,觅而吃了几口,心中思绪复杂,但觉吃什么都是无味,遂放下碗筷,径自到院中去看那些梅花去了。此时已值春末,夜间虽还清凉,但白昼已经生出一丝燥热来了。昔日满园娇俏斗艳的梅花,此刻落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了,只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未及消融的花瓣,沧桑地躺在地上等待着岁月将它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也带走。觅而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残花,不禁黯然伤神,“繁华事散逐香尘”,这世间的一切繁华和美丽,都会随着香尘飘散。繁华也罢,显赫也罢,最终都会散,都会变为虚无。永恒的只是无情的流水,而不是人的欲望。觅而蹲下身子拾起一片蔫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