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邓万吹嘘刘腾时,高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刹那间,心里已然透亮,这个邓万,人虽在尔朱荣帐下听令,可一颗心,却是系在刘腾身上。
不过,这种话他不能点破,甚至不能像刘贵那般,无脑随意散播。
这同僚相交,部曲私相结好,本就是寻常事。
天底下哪里找得到那般只忠于上位主君,不和旁人往来交好的人。
除却刘腾刻意收纳的那一批聋,哑少年,不通言语交际,其余凡人,皆有私交,皆有心中偏向。
想到这,高欢一时间都恍惚了,这刘腾收聋哑少年,究竟是坏处多一些,还是好处多一些?
…………
至武泰元年,二月初三,高欢与邓万等人,抵达了洛阳城,抬眼望向那宏大的城墙轮廓,邓万忍不住发出哇哦…………
高欢倒没什么反应,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
毕竟,他昔日曾作为信使,来回在怀朔,洛阳之间奔波。
只是说,洛阳朝士素来轻鄙边镇武人,豪门官吏见他出身六镇寒微,言语之间多有折辱,并不把边镇武人放在眼中。
此番再入洛阳,那种轻慢,不舒服的感觉,再度弥漫于高欢心中。
简单来说,那就是这个地方,高欢一来,心里头就不得劲。
一想到这,高欢就想起了一个人,麻祥!
此人的官职不高,只是一个令史,也就是是尚书台低级办事吏员,官位不高。
但在京师里头,麻祥确实不行,可要是和边镇来人一比,那就是凤凰和土鸡的区别。
高欢当时是怀朔镇的函使,边镇送信小官,地位卑微,麻祥赏赐给他肉食,高欢习惯边镇风俗,坐下进食。
可要按照洛阳士族官场规矩,面对上官时,应当站着吃食,麻祥认为高欢傲慢无礼,下令把高欢拖出去,鞭打四十下,当众折辱他。
这硬要猜测,很可能是高欢长的帅,完了地位又低,这有的人,就是喜欢折辱长的比自己好的人。
当然,也有人喜欢高欢,认为其将来会有出息,因此,在高欢当信使的时候,在洛阳中,还是交好了一个小吏。
二人策马进入洛阳外郭,寻一处坊市客栈将马匹寄存。
邓万按照事先约定,去往城南坊里联络尔朱荣,提前安插的眼线,二人约好三日之后在此处会合。
高欢便独自穿行坊巷,辗转来到宣阳门东侧的昭义坊。
坊内多是尚书台各府的底层吏员居所,院落狭小,一家数口挤在一起,其实生活质量也是很一般的。
虽然几年没来了,但洛阳里坊的位置,基本上没变过,高欢凭着记忆,走到一处低矮的院门之前,抬手轻叩门环。
“谁啊……”院内传来一个声音。
“苏兄,故友来访。”
门扉吱呀打开,出来一人,名叫苏坦,乃是尚书都省一名掌文书的小令史。
这有人鄙视高欢,肯定也有人喜欢,毕竟,高欢可是长相伟岸,这个苏坦,看出高欢气度不凡,不因其出身而薄待。
往日高欢抵达洛阳,时常来此处落脚,清茶淡饭,私下闲谈朝局,算是高欢在这洛阳城中,为数不多的旧识。
苏坦一见门外的高欢,一愣,随即连忙左右扫视坊巷街巷,确认没有闲杂人等窥探,急忙侧身把他拽入院内,反手掩上木门。
“贺六浑,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洛阳?”
六镇之人,这在洛阳城内,几乎就是反贼的代名词。
直到现在,跟着尔朱荣的六镇旧人,那都已经算多了,可要是和杜洛周,葛荣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二人入内后,小院简陋,二人直接席地而坐。
“贺六浑,你现在是?”
高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直接摆摆手道:“放心吧,我不是反贼。”
苏坦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反贼就好。
但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把苏坦吓了一跳。
“我现在在尔朱大都督帐下任事……”
这对苏坦来说,这他娘的比反贼还吓人!
尔朱荣顿兵上党,城中是流言四起,多有人说,尔朱荣身负密诏,要南下诛杀妖后,郑徐之辈。
但同时也有人说,这是尔朱荣狼子野心,有篡位谋逆之心。
现在尔朱荣派了高欢过来,这让苏坦心里头瞬间有一种被卷入风波的感觉。
“贺六浑啊,我就是一个小小令吏。”
“时局动荡,你久在尚书台,宫内朝外的风声,你想必知道不少。”
“我就是一个小令吏,朝中大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欢就当没听到苏坦的话,口中继续说道:“羽林虎贲多是代北鲜卑武人,对胡太后,郑俨,徐纥等人,多有不满,值此关键时刻,谁若在这其中立有功勋。”
话没说完,但这里头的潜台词,谁都能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