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坐在太师椅上,随手拨拉着扇子,瞧着跪在面前两个儿子和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
洛英是第二次见他,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杭绸素面袍子,腰间束靛蓝色嵌玉腰带,衣服不见得有多华丽,他穿着却有说不出的雅致。
再往上瞧,就是棱角分明的脸,以及那点漆一般的眼,正巧那眼也在看她,她心虚,低下头去。
女子直视男子,已是逾越,她是什么人?知道他的身份,还敢如此观察他?皇帝把扇子搁在茶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这个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从头发肤色眼睛看,应该是汉人。她说一口流利的官话,不过口音奇怪。她高、苗条并且行动轻盈,至于出身,即不像深闺女子弱不禁风,也不像尚武女子魁梧健壮,所以难以猜测。那夜在甲板上目睹的人都说她从天而降,当时当地并无高楼或山脉,从天而降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不可能所有在场人都迷了眼或走了神。她所着的衣服及携带的物品,以及她落水之地打捞上来的机械设备,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着实令人费解。
胤稹从小持重,他一味冷淡,对女色从不上心,而她,居然可以让胤稹带她出行,为了她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不惜出动近身侍卫。
自她不期而至之后,传言也不胫而走,京城送来的密折已经提到天将神女是祥瑞等阿谀之词,更不妙的是,居然有人说,得神女者得天下。
胤稹不会因此而对她另眼相向吧?
总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把她送回行在!”他道。
侍卫应声,把洛英送了下去。
云来酒肆沿河的头号雅座鸦雀无声,皇帝不说话,其他人气都不敢出。
康熙目视高定升,轻哼了一声。
高定升高呼:“臣知罪!”
“养不教,父之过!你有错,不过朕不应当管你这个,朕自己的儿子也没有管好!”康熙目视胤稹胤祥。
胤稹胤祥磕首:“儿臣知错!”
“朕原想你公务繁忙,家事疏忽!”他停了停,只见跪在地上的高定升已经色若鸡皮,战栗不已,窘迫至此,康熙暗叹一声,道:“杭州城虽外表繁华,这几日朕看下来,中间已经空了!高府台,什么说法?”
高定升摊在地上,“皇上容臣解释!”
“浙江富庶之地,朝廷历年供给不少,今日之局面,你辜负朕心,愧对百姓!”康熙的声调平静,然而听者骇然。
“高士奇!”
“臣在!”
“他….”他厌恶地移开视线,似乎多看一眼会污了他的眼似地。“交给你了!你好好去审,不要姑息,对这种国之蠹虫,背后连枝带叶,务必连根拔起!”
高士奇领命,戈什哈把软泥一般的高定升拖了出去,众人看皇帝眼色,纷纷退下。
茶室里份外安静。
皇帝站起来:“胤稹胤祥!”
“儿臣在!”
“你们出来是逗乐耍趣的吗?”
“都是儿臣的主意,与十三弟无关。”胤稹叩首。
“自是你的主意!胤祥才多大,成日跟着你,学问上没有寸进,专门往歪门邪道上走!”皇帝一双严肃的眼睛,此刻看来,肃穆森然。
“儿臣知错!请阿玛责罚儿臣!”胤稹胤祥齐声道。
皇帝素来不是多言的人,又深知多说无益。说了几句圣人教诲的话,就挥了挥手,不愿再在这话题上纠缠。胤稹胤祥赶紧站起来:“谢阿玛宽恕!儿臣自当谨记阿玛教诲,谨言慎行!”
皇帝在茶室来回踱着步,忽停住脚步,问胤稹:“那个女子,你准备如何处置?”
那女子自然就是洛英,胤稹回道:“还在查,她自己不愿意说,儿臣看着,她不像有任何不良企图,不如….”
“无不良企图,你怎知道”
不等胤稹回复,他断然说:“此女不可留!”
“阿玛三思!她心无城府、手无缚鸡之力,万一伤及无辜….” 胤稹急道。
“是吗?你除了不知道她是谁,其他的都很了解!”皇帝冷笑。
胤稹噤声。
胤祥又求情:“请阿玛三思。只要假以时日,四哥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一个冷着脸不做声,一个天真地望着他乞求施恩。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至于如此吗?
“入内务府编制,给她一个闲差,着人盯着。一年后若没有什么差池,要放要留,再议!”
回到行在的洛英更烦恼,看来一下两下是走不成了。
实验室的工作搁置不说,父母怎么办?失去音讯这么多天,父母该多么揪心。
她倒不后悔,从参加时光机器的计划开始,她便知道存在风险。这风险一旦发生,很可能是一个死局。
但是人总有向生的期望。尽管她的出现难以解释,尽管皇家父子的态度不明,不过,也许还有活路,因为胤稹虽冷淡,对她并不太坏,刚才胤稹是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