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纸圣旨“洛英懿容端庄,淑德彰闻,宫闱式化,著进封为懿贵人",她就真正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妻子之一,艳冠后宫的懿主子。
看着她踩着花盆底鞋娉娉婷婷地走过来谢恩,他舒了口气。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此刻才有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虽然对不住老四,他思来想去,还是定下名份,从此她和老四辈份有别,再也什么想法,总有礼法伦常拘着,多少是种约束。
他一贯秉持着雨露均分的原则,可对她的偏向还是很明显,但凡西洋进贡的奇珍异宝都往她院子里送,什么望眼镜,小□□之类反正她都玩得转,他每天的乐趣之一,就是得了空去看她,处在一处,总能找着乐子。不能不顾及其他人,别的嫔妃处也得去,以往一视同仁,不觉得有多别扭,现在有了心爱,面对她们不仅冷淡,而且还开始厌烦起来,有时他想起起早夭的父亲,天生性情中人,对董颚氏肆无忌惮地爱,虽然两人先后早早离世,总是轰轰烈烈地爱过,不象他,诸多地顾忌。他不止一次地想,万千宠爱在一身又怎样,就把她拔到尖上,让她成日地伴着他,三千弱水他只取一瓢饮。不过转过身,那些贤圣英明的字眼压在他头上,他的体系不是这么运营的,说的重些,后宫与江山社稷一样举足轻重,江山为重人为轻,自小形成的价值观,牢牢地套着他。他纵然爱她,也只能节制地爱。
她呢,既然答应了他,就得配合着他的情况。日子过的不是不辛苦,他知道她的忌讳,总禁止人在她面前提起别的嫔妃,她也装傻,只当不知道,其实尽量隐忍着,只为了与他相处时片刻的欢愉。
饶是如此,如今她入了后宫的编制,有些聚会不得不出席。每到嫔妃云集的场合,几十道妒恨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集会一结束赶紧逃回自己的小世界,那纷繁的怨妇社交圈与她无关。
三月底,天气转暖,这年雨水多,那日中午,又下了一场豪雨,雨后天空转晴,天蓝地透明,新出的树叶翠生生地噙着水珠。路面湿滑,那些娇滴滴的闺阁女子大约又要花费一天坐在屋子里孤芳自赏,这个时候出门,遇着她们的机会不大。新进贡的法兰西油彩,她起了兴致,套上骑马用的鹿皮靴,携了如蝉去御花园写生。
画了一个多时辰,天又变了颜色,霎那间,浓云密布,豆大的雨点一滴滴地落下来,主仆二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后紧赶着躲进春秋亭躲雨。
画了一半的画被雨冲的凌乱,她可惜地上下观察,考虑如何修补,忽听到有人扯着尖嗓子叫道:"十三爷,前面有座亭子!可以避雨!”
是胤祥,那个老气横秋的小男孩!自杭州后,就没有见过他,虽然同是皇室成员,除了少数节庆,阿哥们也不能见到非生母或养母之外的嫔妃。
洛英抬眼张望,小太监引着路,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尽管帽子衣服已经被雨打的稀湿,还是不徐不疾地跟在后面,皇室的教养,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仪态。
他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半年多不见,已经和洛英差不多高,俨然是半大小伙子的模样。洛英笑面迎了上去,胤祥见了她,却愣住了,停了片刻,对着她施了一礼,再不进亭子,只在廊檐下站着。
胤祥这样冷淡,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雨却越下越大,没有停的趋势,两人亭里亭外站着,难免尴尬。她自忖与胤祥相与较好,搭讪道:"十三爷,这一年不见,你都成大人了!"
胤祥侧着脸,倨傲的笑:"你的变化也不小啊!"
声气冷地可以与胤稹媲美,是褒是贬都让人要斟酌一下,她顿时语塞。
雨还在猛烈的下,雷声轰轰的,她和如蝉在亭内,胤祥和小太监贴着廊檐,如蝉与小太监对视一眼,也不好说话。
总不能让个半大小子把自己咯住了,她讪讪地答:"自然!大家都有变化!"
胤祥斜睨了一眼洛英,背转身去看磅礴的雨,她穿着白底蓝花的褂子,俏生生地仿佛清晨带露珠的白玫瑰,难怪阿玛和四哥都为她神魂颠倒,红颜祸水,一点都不差。他“哼”了一下,本不想再理她,可昨日收到的牒文让他心情沉重,敢情只有四哥一人要死要活,这祸害人的女子日子过的滋润地很。他喉结动了一下,欲说还休,终于忍不住,恨声道:"四哥在宁夏生了一场大病,差点送了命!"
胤稹去宁夏是为了回避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是她和皇帝都心知肚明的。自那夜之后,老四就是他们俩之间的禁忌,谁也不提起。她倒还好,不提起就不会想起,而对于康熙,终究是儿子,她想起昨夜皇帝转辗反侧了半夜,难道是因为胤稹的病。
胤祥看洛英的脸由红转到白,轻蔑地一笑,雨势虽然不减,可他觉得躲在亭下还不如淋雨畅快,对小太监说道:"走吧!横竖都淋湿了!"
哗啦啦又打了个雷,胆小的如蝉吓的浑身一凛,洛英于心不忍,道:"这么大雨,你再躲躲!"
胤祥头也不回地走,留下了一句话"放心吧!死不了!"
别人以参加皇家聚会为荣,对她而言,却苦不堪言。
一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