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康熙越听心抽的越紧,举手制止了德子再说下去。他在院子里橐橐地走了一圈,抬头仰望天空,这铅灰色的云层简直要压到他心底,空间逼窘地让人窒息,他脑子胀痛地厉害,千百个声音在说一句话,她还在,她没走。
稳了稳心绪,他踱步到德子身边,说道:"抬起头来!"
德子抬起头,眼泪鼻涕哭了一面,垂着眼睛,两条细胳膊撑在地上,抖的筛糠。
康熙蹙了蹙眉,平和地说:"旁人不相信你,朕相信你,你不要怕,朕待会儿就让人给你安排个好去处,你说说,懿主子去了哪里?"
德子闻言一颤,低下头,说道:"奴才知道的,都说了,懿主子去了哪里,奴才真不知道!"
康熙背转身去,目光如电地注视顾顺函,道:"顾顺函,你包庇的狗奴才!"
顾顺函腿一软,跪了下来,磕头磕个不停。
德子用手摸了一把眼泪鼻涕,想了想,反正没有活路了,停了哭泣,横下心,说:"有人要害主子,主子连夜跑了,去了哪里,奴才确实不知!"
皇帝急问:"害,如何害?你还知道什么?"
德子此刻也不怕了,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死也死的清清楚楚,道:"主子端午那夜就被人下了毒,大难不死,可总有人追着不想留她个活口!"
后面德子说些什么,他都没听见,只见这可怜的人儿嘴巴一张一合地絮叨。他背转身,只觉得整个人直落落地从悬崖往下掉,摔到谷底俱裂,再看一眼这萧索的院落,当初她就不愿意来宫里,是自己说可以护她周全,如今害得她亡命天涯。那夜她泪眼迷离地跪在地上,泣诉着说受了委屈,是他让妒忌蒙住了心,连让她澄清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她。他顾着自己的疲倦,自作聪明地以为慧剑斩情丝就可以使一切风平浪静。可这么多月过去了,鱼目混珠的方法没有奏效,东施效颦反而让人膈应。他的思念变地越来越绵长,而她呢,她飘零在何方?这么特立独行的一个人,连三纲五常都识不全,如何在这社会上生存?
德子还在说,康熙摆手,不管兜出了谁,都是皇家的罪恶,他内心虚到极处,无力地说:“就到这里吧!你要尽奴才的本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很好,不过不是今天!朕乏了!” 说完,他晦涩地看了一眼顾顺函,道:“你给他安排个隐蔽的所在,还要再问!”
不能够再停留,一张枯叶随风卷起,在他眼里,幻变成了她憔悴的容颜。德子扑在地上嚎哭,对着皇帝渐行渐远的落寞身影,哭喊着:"谢万岁爷隆恩!"
胤稹这样的人,如果他要与你亲近,你很难讨厌他起来。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博古论今无所不知。相处久了,洛英对他越来越了解,原来他自视甚高不是没有道理,资质超常的人通常比较傲慢。
而胤稹,则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节奏,适当地保持着在洛英面前出现的频率,循序渐进的慢慢推进,等她习惯了他的陪伴,他又放缓了节奏,终于有一天,她开始期盼他的到来。
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腊梅绽放出蜡黄色的花苞。
她穿的白色蜀锦对襟翻狐毛褂上绣的红梅是胤稹亲手画的,一支梅枝从侧面斜插出来,星星点点的红梅错落地分布全身,坐在镜子面前,她从妆奁盒中取出一支红宝石紫金钗插在发髻上,发际贴上白玉镶嵌的发钿,细细地对镜端详,知画在背后掩口笑了:"四爷待会儿来了,眼睛都要直了!"
原来她这么刻意打扮是为着胤稹今天要来,这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大概是鬼迷心窍了。
宛转明媚的目光暗沉下来,她举起手,欲拿下头上的紫金钗,听得门口有请安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胤稹便迈着大步地闯进了她镜子的视野。
他披着酱紫色翻黑狐毛长氅,头上一顶黑貂皮暖帽,狭长的脸庞五官象刀刻似地立体,与生俱来的冷傲表情看到她缓和下来。两人的目光在镜中对视,洛英放下了拿钗的手,胤禛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对着镜子,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道:"真国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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