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清淡,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尽透着寒意。她虽不知道政治上的血雨腥风,单看后宫妃嫔的明争暗斗,就可想而知男人世界的厮杀将是如何的凶残。怪道他才十七岁,可外表做派的成熟却象三十岁的人一样,是环境所迫,人只好迅速的成长。
他转头看她,目光诚挚,道:“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有诗,有画,有书,有你,我就心满意足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世事混浊,与我何干!”
他描述的意境正切合她的心态,若真能清清静静地过一生,她颠沛流离的心灵算是找到了休憩的港湾。看着他郑重的神色,毫无避讳的意思,她心动了,尚有几分犹豫,道:“果然能摆脱那些羁绊吗?”
“你担心什么?一切有我呢 ?”他脱口言道。她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忧郁,这忧郁是为着他,也是为了他们俩未来的命运。有她陪着他,还有什么事情是达不成的?战斗地再累,也能从她那儿恢复元气。他或许对她说了违心的话,那又有什么要紧,女人,只要把她的心拢过来,就能和男人往一条路走下去。
他这句话,听着何其熟悉,当时康熙劝她去紫禁城也说过类似的担当的话,可结果,他却放弃了。洛英还是有顾虑,但是顾虑不顶用,她不应承,只是拖延时间,不可能改变他想要的结果。说到底,她是没有主动权的,顺水推舟,能让自己过的随意一些。
临门一脚就可以长驱而入,他的心情不可谓不激动,只是压抑着不流露出来。低下头,光芒四射的眼睛看着她,道:“不过有一桩,圆净说对了!”
“是什么?”
“他说如果你不属意我,我就要断子绝孙!”
他这么信口雌黄地,她脸红起来,啐道。“他哪里说过这样的话?”懵懂如她,也知道传宗接代对于这个朝代的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地一件事,何况象他这样的龙子凤孙。
她脸红的样子惹得他心神荡漾,乜着眼低声说:“他说的明明白白,如果你应承我了,我就子嗣寥落,因为我眼里只有你一个女人,以此推断,你若是不应承,我就要”,话没说完,她捂住他的嘴,急道:“他是让你戒了执着,再说,他也没说是我让你。。。”
“不是你是谁?别的执着可戒,这份执着,你可真舍得我戒?”他截住她的话头,嘴角斜钩着,长眼睛眯得象弯月,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地吻。
顺儿跑得急,那成想看到这一出,赶紧刹住脚,还是惊动了胤稹,所幸他眼下心情畅快,好声好气地问道:“有事吗?”
顺儿耷拉了脑袋,吞了口唾沫,期期艾艾地说:“四爷,您二位是否移步庙内?雪下那么大,您二位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鹅毛大雪密密麻麻地洒下来,风雪斗篷湿透了,连身上的棉袍都渗了些水气。
回到庙内,解下风雪斗篷,发现棉袍穿不了了。小沙弥好心,说得了师傅的指示,天色将晚,又大雪封路,还有两间禅房,已经布置好了,施主们可以权住一宿。
顺儿反应慢,脱口说:“我和柱儿哪里都…”
柱儿机灵地截住话头,道:“我和顺儿住一间禅房!”
胤稹赞许地看了一眼柱儿,顺理成章与洛英进了一间房。
禅房里一排硬炕,炕中间一桃木小几,几上燃着盏豆油灯,沿墙放着条棉被。仅此而已。
两人无所适从地坐在炕上,胤稹手一模,炕还是凉的,不免摇头苦笑道:“苦行僧还真是苦修行!“
渗了水的棉袍套在身上冷地刺骨,莫说洛英,就连胤稹也打了个寒噤。
两人对看一眼,忍不住笑出来,刚才怎么就连衣服进了水都不知道呢。
胤稹道:“脱了吧!”
她不好意思,似反问道:“脱吗?”
“脱吧!”他站起来,毅然决然地开始解棉袍的扣子。
她突然想起当日与皇帝在木兰御营的场景,不由心口一阵痛。而此时脱的只剩下蓝色中衣的胤稹已经挪开小几,到炕上靠墙坐着,把一条棉被往自己身上盖。
“我的袍子不是很湿,就这样吧!”她尽可能远离着他,沿着炕沿坐下来。
他裹着棉被靠近她,伸手摸她的衣襟,一摸尽是水,道:“这样不成!要做病的!”
看她还是不动,腆着脸说:“还对我有戒心?”
她是老实人,被他一问,支支吾吾地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脱衣服。
“这样吧!” 他拿开被子,递给她,说:“总不见得让女人受冻!你盖着!”
“那你呢?” 她冻得吃不消,瑟缩着身体问。
“我总比女人强些!”
她还推脱着,胤稹开始不耐烦了,说:“ 把你身上的袍子脱了,盖上棉被,难道要我来剥你的袍子吗?”
于是洛英脱下湿袍,盖上了棉被,胤稹坐在一旁硬撑着,嘴唇都紫了。
“要不,去问一下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棉被?” 洛英很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