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比较奇特,葛老三陪着康熙面对院子坐在首位,洛英坐在一侧,在座的还有葛老三的儿子和孙子,葛老三女人和媳妇并不上桌吃饭,只拿着碗靠在墙边吃。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或蹲在地上,或靠在墙边。女人们一边纳着鞋底,看看洛英,又偷瞄皇帝,皇帝眼神向她们这边一走,她们就红了脸,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互相叽里咕噜地嘀咕,而后继续偷瞄,康熙总算见过世面,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村子地处偏僻,少有人来,今天来了这号稀罕人物,还不问个底儿朝天。男人们抽着旱烟,把“你是谁,从哪儿来,到哪里去”这几个深刻的问题问了一遍。
皇帝早有预备,京城艾氏的故事编得天衣无缝,一套一套的说辞,不仅唬住了村民,连洛英都开了眼,瞎话说的理直气壮绘声绘色还引人入胜,真不是一般人。
问完皇帝的故事,人们的注意力转到了洛英身上,只是有关女眷,男人们不好开口。葛老三的女人仗着人多,她本身又是村妇中的头领,壮着胆子,道:“你家婆姨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京城的!”
洛英没想到他们会问她,斟酌着想如何编词来配合皇帝的故事,却听皇帝声气平淡地说:“她是哪里人我也不知道!”
众人惊诧地“咦”了一声,见他扬了扬眉,道:“她是我路上捡的!”
村民们又“咦”了一声,声调高了七八度。
洛英几乎要笑,转念想他说的倒是实情,以手托腮望着他,看他如何往下讲。
可是他不再往下说了,悠然自得的扒拉了口菜,还和葛老三碰了个杯。
等着听故事的人们张着嘴安静地看着他,还是葛老三女人英武,手里拿着个空碗,一边吧唧着嵌在牙缝里的菜,一边说:“啧啧!当家的当真好福气,路上都能捡着这么俊的婆姨!”
皇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洛英,转瞬即逝的笑意只有她捕捉得到,道:“俊吗!普通吧!我是看她可怜,没爹没娘没根基的,只好收容下来!”
话音刚落,洛英在桌子底下赏了他一脚。他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洛英怀疑他沉醉在虚幻的世界里出不来了。
他一本正经的,说什么都可以让人信服,村民们深信不疑,前些年打仗,有不少人流离失所,没想到这天仙一般的女人也是流浪者,女人们对洛英报以同情,男人们开始在想,改天去溜达溜达,说不定也能捡个美女。
可是人们的好奇心并不到此为止,琢磨着以艾爷的气派,怎么着也三妻四妾,葛老三的女人一贯喜欢做群众代表,因问道:“当家的家里还有别的婆姨吧?”
乡下人话糙,说话不绕弯,皇帝身边尽是些肠子弯弯绕的人,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话倒也有趣,他和声悦色地,道:“原本是有,现在都休了!”
大家又一次惊奇,葛老三也忍不住了,道:“为啥!”
洛英的手搁在桌上,他不易察觉地以手覆盖住她的手,捏紧了,洛英看他,他也看她,眼睛华彩异常,声音还是平缓,道:“她是上天所赐朕”, 洛英心道,不好,要露馅,听得他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正)好的礼物,即是天意,不可违背,这辈子不会再娶!”
女人们艳羡,男人们点头称是,洛英心中的滋味更是复杂,他是在表露心迹,虽然他不可能只娶她一个,可是在他心里,如同他曾经说的,“谓之妻者,唯卿一人耳!”
她低下了头,唯恐眼里的泪花让人发现,不过他下一句话让她的泪瞬间回收下去,听得他说:“不过,若上天再让我捡一个,我也只好笑纳!”
人们嬉笑开来,原来这个艾爷也不靠谱,婆姨基本靠捡!
晚餐后,谈话还在继续,女人们回家哄孩子睡觉去了,男人们留着,话题被康熙主导着转向田地收成、赋税治安等问题上来,他问了很多,听得仔细,月上中天,很多人都困得呵欠连连,他还是永不疲倦的样子。
洛英早早回了房,葛老三女人给她送来了热水,她盥洗过后,周身舒爽,靠着床头,静候他回房。
人们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葛老三父子及皇帝的声音,渐渐那声音也淡了下去,脚步拖沓各人回房安歇。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多么幸福地一天啊!他编的故事那么完美,就是个梦,但愿这美梦永不醒来。
他推开房门,看见女人安静地坐在床头等他,心头一热,向着她走了过去,双目绞缠,不得分开。
俯身下去,眼角的余光却看到靠窗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不用猜,是阿勒善转送过来的密折,当日事当日毕,阿勒善及八百里快骑都等着他的批复呢。再恋恋不舍也得收拾心情,他吻了一下她额头,道:“你先睡会儿,我还要忙一阵子!”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身子躺下去,看着他走到桌前,打开包裹,郑尔重之地摊开褐色的皮匣,端坐了下来。
她想起刚才磨的墨时间放久了要散,掀开被子,走过去,搬了张椅子,坐在桌子的一侧,帮他磨起墨来。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