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纱寝衣悄然滑落,他的吻雨点般地落满她的全身,四手缠绕,四足相抵,他一直能把她带入天堂,在天堂中重生,或在天堂中幻灭,于她都是完美的幸福。
因为心知肚明的长别离,依偎得更紧。
“我改变计划了,明日就回京!”他撑起身子,茫然地看着被风吹动轻轻摇曳的罗帐。既然离别,就痛快一点,辗转反侧地,他不知道他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
“御驾回朝怎么一番盛况你也可以想象,仪式冗杂,丈量着你会不喜欢,明晨我先走,你下午再走!”
他决定要放她走了,只是不愿意说开。尊崇她的意志,他是在实践他的诺言。她点点头,只管越来越紧地贴在他身上。
“嬷嬷会伴着你,你或许不知道,她是我访来的江湖奇人,武艺高强,有她在,你放心!”
仿佛如梗在喉,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来。
“另有十个侍卫负责护送你,确保你安全无虞!”
“行途匆忙,我一向又没有携带金银的习惯,你这一路,总需要一些盘缠。“
“我不…”
他制止她,决断地说:“金银不知是否可用,珍宝总可以变卖,份量也轻,已经派阿勒善四处搜罗,明日一早备好。”
她的胸腔被炙烤一般,泪淌下来:“我,不,不需要…”
要是能哭,他也想哭一场。只是他惯于以笑代哭,脸上是一抹绝望的笑,叹道:“听我的,将来总用的上!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 同行… 的人考虑!”
“我…” 他什么都知道,她哽咽难语。
他捧起她的脸庞,以手拭泪,哀声说:“你总得让我做些什么!”
她哪里忍的住,涕泪横流。
他紧抱她,不住地吻她。
“莫要再哭,哭最伤心!”
她搂住皇帝的脖子,泣不成声 。
他把手搁在她的小腹上,那里面有他们俩一起孕育的小生命,可惜他这个父亲连见孩子一面的福分都没有,只是连累着孩子的母亲伤心流泪。他黯然,好一会儿,说:“你的身子是最矜贵的,一定要爱惜才好!”
她一句字都说不出,流着泪,只是摇头。
心不在了,脑子也空了,良久,他集结了所有的精神,才说道:“就是分开一段时日,何至于如此!”
她抬起泪眼,他神色平和,却如她当日南巡船上初见他时一样。
“忙完宫里的事,我就往畅春园去,那里有澹宁居、恬池、清溪书屋,在那里,我…”想说总能等着你,话到嘴边,他改口道:“你总能见着我!答应你的绿玉牡丹,我一定替你种上,你喜欢玉兰花,整个畅春园,又要有空隙的地方,都是玉兰树。寒饮梅雪茶,春赏玉牡丹,在玉兰花香中,只要咱们心意相通,彼此都不会太孤单。”
他说过的,在清溪书屋窗外种上几百株绿玉牡丹,象今晚这样的月色下,推开窗户,几百朵碧玉澄澈的牡丹花争相开放,他静静地伫立凝望,只盼着,总有一天,她能回到他身旁,哪怕只能相伴片刻。
“你可知道,我想你的时候,时时呼唤你的名字!” 他抚平她的乱发,低吟一样:“洛英!洛英!洛英!”
她心肺俱碎,直觉得不能再面对他,背转身,悲啼声声。
“这是我独创的法子。幼时,额娘早逝,阿玛不多久也撒手人寰。我总角登基,真正八面琵琶,四面楚歌,全赖祖母扶持。这一生,真心关心我的,只有祖母。我在上书房写字写累了,祖母在禅房替我诵一句经,我便觉得不能放弃。虽她早已驾鹤西去,我在孤立无缘之时,习惯叫几声祖母,与她诉说我的心事,有时,她好像听到我的倾诉一般,恍惚间我能听到她一声声地叫我。”
“玄烨!玄烨!玄烨!” 他落寞地叹息:“是以我的心约能宽慰大半!”
“人是致灵致性的灵物,虽然时空相隔,若心心相印,总能心灵相通!” 他扳转她的肩,看到她心里,说:“你说是不是?”
原是她对不住他,他倒反过来宽慰她。泪还在颊上流淌,眼睛哭肿了,桃核似的,洛英努力地克制哭声,伸手抚摸他的唇鼻,轻声泪语:“玄烨!玄烨!”
他重重搂她。
天色由墨转青,由青转白,一夜过去大半,她泪迹斑斑的一张脸,耗竭了心力,面色蜡黄。
即已决定,勿再耽搁!他下了床,替她拢好了肩边的被角,道:“左右还有一两个时辰,你身子不好,歇着吧!”
她惊惧,拉住他的袍角:“你去哪里?”
这样难以分离,何必离去?他暗暗悲悯,言辞上尽量平淡:“急着赶来看你,还有一些折子没有料理,你且歇着,料理完了,再来陪你!”
说完狠狠心,拔开她拽着他衣角的手指,大踏步往门口走去。
眼看他离她越来越远,她肝肠寸断,扔开身上的被子,扑出床外,哭喊着:“玄烨,你停停,你别走,我… 我不走了,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