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一树白梨簌簌如堆雪,旁枝上的一枝梨花正斜斜探进一扇轩窗,一只染了丹蔻的手折下那枝梨花,放于鼻下轻嗅了一番,嘴角微勾,随后将其插于鎏金花瓶之中。
候在纱缦之外的喜嘉见此情景,拨开纱缦,俯身一拜:“参加太后娘娘。”
“起来吧,虞家的那位姑娘,可是瞧清楚了?”倚在贵妃榻上的美人坐了起来。明明是不大的年纪,脸上却绘着与之不相符的妆容。本是杏眼含春,却因妆容添了几分厚重,整个人清灵之气全无,只剩庄重与威仪。
喜嘉站起来,立在一旁拱手道:“回太后娘娘,瞧清楚了。”
“嗯,说说吧。”
“虞家的这位姑娘,名唤华凝,去年桂月过了十五岁生辰,相貌上佳,但由于自小长于山林,不通世俗,气质与大家闺秀相去甚远。”喜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是个山野丫头。”
太后站起来,看了一眼一旁的喜嘉,然后缓步行到清心殿的牌匾之下,双手交错拢在袖中,宽大的裙摆被动吹得鼓起,她唇角一勾,笑道:“虞道安这个老狐狸,他于夹缝中幸存至今,而他的女儿又怎么会只是区区山野丫头呢。你带了那么多宫里的丫头让她挑一个贴心,她怎么独独挑了本来就是虞家送进宫里来的晴鱼?看来,哀家要亲自见见这虞华凝了。”
喜嘉站在她身后,看着天边云霞翻涌数次过后,暮色渐渐来袭,这天,估计是要变了。
四月二十六,太后在御芳阁摆下群芳宴,邀各名门世家的公子千金夜游御芳阁。
虞华凝得到消息的时候,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四月二十六,百花将歇,这个时候,能看见什么花呀,况且是在晚上,黑灯瞎火的,就算有花,那也看不清呀!
虞渐欢瞧着自家阿姐那自以为洞察一切的模样,他摇着锦扇笑道:“阿姐,你当真以为太后是邀世家公子小姐去赴会?”
“当然了,请柬上是这样写的。”虞华凝笃定。
锦扇翻了一朵花,虞渐欢继续笑:“阿姐,你当真以为太后是让你大半晚上去御芳阁赏花的?”
虞华凝有些慌:“难道不是么?请柬上是这么写的呀。”
锦扇扣在桌上,虞渐欢支着下巴,拿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瞅着虞华凝,笑吟吟的说:“薛胥迁马上就要带兵征讨西边流寇去了,这一去,大概就是大半年不能回京了。此番太后摆下群芳宴,明面上是邀各世家的公子小姐,其实不过是邀请你和薛胥迁而已,借着群芳宴这个由头,撮合一下你们。”
不过就是想撮合她跟薛胥迁,却要拖来整个世家的公子与小姐当借口,这人心呀,着实复杂。
虞华凝瞧着那般得意的虞渐欢,她很少见他笑得那般没有节制,明明脖颈都因为太过激动染上了绯色,可是他仍旧在笑,便忍不住打趣道:“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薛胥迁不是你阿姐的良人么,怎么现在……”
“我可从来没有说薛胥迁是阿姐的良人哟!”
虞华凝又傻了,她完全搞不懂这个比自己晚出生小半个时辰的弟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这太后的懿旨,遵命的向来都是我们这些臣子,可是薛胥迁,他还挺特殊的,他向来不喜欢太后插手他的私事,太后此番这般大动作地摆了群芳宴,他呀,八成是不会去的。”
“可是他不是太后的哥哥吗,与太后该是同气连枝的呀!”虞华凝有疑问。
“薛胥迁与太后早些年的时候还是挺好的,但是从三年前开始,薛胥迁就不让太后插手自己的事情了。后来两人关系越来越僵,朝堂之上还多次政见相悖,太后便觉着得给他找个妻子来约束一下他了,在世家千金里挑了许久,最后挑了阿姐你。”
四月二十六,虞华凝和晴鱼是跟着喜嘉进宫的。
那明晃耀眼的飞檐,那深红藏影的宫墙,踩在青石铺就的大道之上,还能听见空荡荡巷子里传回来的细碎的脚步声,这便是这大辛最庄严,最神秘的一处地界了。
虞华凝穿了一套湖蓝襦裙,领口和袖口上是银线绣的并蒂莲花。青丝堆于头顶,用莲花型银冠扣住,冠子后又垂下四根玉石坠子,整个人美得就像出水银莲。喜嘉教习了她一个多月,此时的她,内里虽然还是个土包子,但是行动处跟大家闺秀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御芳阁在宫墙之南,喜嘉带虞华凝和晴鱼过去的时候,阁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无一不是盛装出席,相比之下,她的那一身的精心打扮,居然沦为了路人。
虞华凝自己寻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喝过两盏茶,太后便隆重登场了,那时天已经黑了,屋檐、高枝之下都挂满了纸灯,整个御芳阁比白日里看起来还要美上几分。
太后坐上了主位,所有人叩首,谢了恩之后,太后视线在全场扫了一圈,落到虞华凝身上,也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就挪开了。她笑着说了一大串辞藻艳丽的开场白,虞华凝表示自己真的很有耐心的在听,可是实在是没有兴趣听下去,便偷着打量起太后。
那高堂之上端坐着的太后,看上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