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醒来的薛胥迁搬开压着自己半个身子叶承飞,负手站到窗子边上,才推开轩窗,叶承飞的声音就钻进他的耳朵。
“薛兄,你就算是为了叶老弟我的狗头,也千万要去虞府呀!”
薛胥迁回头,只见叶承飞还趴在地上睡着,方才说的话,不过是呓语。
薛胥迁以为,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坐的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即使自己心里就算再不情愿,还是打算往虞府走一遭。
顶着香唇印子的薛胥迁让百艳坊马夫牵来他的爱马‘大胡子’之后,朝马夫扔了一块银子就朝着虞府狂奔而去。
虞府,慢慢苑。
慢慢苑是虞渐欢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口大池子,池子上面还有一顶六角亭。
将至五月,虞府的早莲已经层层堆叠铺了半个池子。有风拂过,满池荷香乘风起,把整个慢慢苑都熏出一股清淡醒脑的味道。
虞渐欢在六角亭中抚琴,过于纤细的手指抚在琴上,虞华凝总有一种那琴弦会割断他手指的错觉。
“渐欢,幸亏你教我那十八种‘盛’字的写法,不然老姐我可要在群芳宴上丢咱们虞家的脸了。”虞华凝站在一边摆弄自己腰间穗子上的银铃。
琴音一顿,虞渐欢又笑起来:“阿姐,别说这些了,你可要记得带我出去的约定呀!”
“一定,一定!”
虞华凝原本以为自己的字写得是很不错的,很有可能成为大辛史上第一个女书法家,所以当虞渐欢问她:“阿姐,群芳宴迫在眉睫,宴上定有人跳出来探你,你该怎么应付呢?”
当时的虞华凝隽眉一挑,十分自信的说:“阿姐我会写六种不同的字体,并且写的还不错,到时候写字给他们看好了。”
当即便有侍女奉上笔墨纸砚,虞华凝挽袖写了六个字体不一的‘虞’字。虞渐欢看了看字,又看了看得意的虞华凝,提笔又加了十四个。
当时的虞华凝就跟群芳宴上的叶承飞一般,嘴巴张的都可以吞下一个鸡蛋,随后,连忙跟着虞渐欢学了起来。
写天下字肯定是来不及了,不如写一个字来应付那群王孙子弟。
哪一个字能让人挑不出错来呢?虞华凝与虞渐欢商量了一番,最后写下十八个‘盛’字就各自洗洗睡了。
‘盛’这个字寓意简直不要太好,盛世,繁盛,再者大辛皇姓也为‘盛’。
再之后,虞华凝发现自己这个胞弟,不仅深谙世家相处之道,还是个神仙一般的人儿。他通读诗书,诗词歌赋具绝,琴棋书画还样样精通,更可怕的是,虞华凝在学习女红的时候,他还拿着绣绷子绣了起来,最后虞华凝偷偷去瞧,发现他绣的不仅好看,还绣的是传说中的阴阳绣。阳面为牡丹,阴面为火凤,绣绷子上下一拉就旋转起来,火凤赫然穿牡丹。
“小姐,公子,薛,薛大将军来了!”晴鱼从前厅一路跑过来,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额头还沁着汗珠。
虞华凝一下子就愣住了,薛大将军?她的那个未婚夫终于出现啦!
一瞬间,虞华凝心间五味成杂,最初收到父亲信,说她被太后许给了薛大将军,她因为彼时被阿景冷嘲热讽的多了,生出逆反的心思,也没考虑未来夫君是一个怎样的人,心里就是开心。如今已过了一个多月,虞华凝当初那肤浅的心已经沉寂下来,同时她耳边听到的也都是自己这未来夫君人品不怎么样的传闻,她耳根子软,也觉得自己未来夫君不是一个怎么靠谱的人。如此这般,之前十分想见的人,经过一个多月的折腾,已经不太想见了。
“可以不见么?”虞华凝弱弱的问。
“阿姐,你之前学那么多规矩,可全是为了见他呀,怎么现在不见啦?”虞渐欢不解。
晴鱼也是不解,点过头以后又摇头:“老爷说,小姐还是去见见的好。”
“我……”
“阿姐,薛胥迁呢,马上就要出征了,这临走之前呢,太后肯定是要让你们见一面的。”顿了顿,又说,“昨个儿他没去群芳宴,今天太后是怎么着也要把他给遣来的,阿姐也该做做场面功夫的。”
有时候,虞华凝也在想,他将一切看得那样通透,也庆幸是自己的亲弟弟,如果他是想算计她的人,她觉得自己可能最后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
虞华凝跟着晴鱼去前厅的时候,虞华凝站在薛胥迁身后的屏风后面,只能瞧着他的一个背影。
背影是瘦削的,可是却让人觉得很有力量,是可以担得起责任的。
虞道安官阶没有薛胥迁大,薛胥迁没有坐堂上,虞道安自然也是不敢居于上位,便坐在薛胥迁的对面,正好看见虞华凝蹑手蹑脚的藏在屏风后面。
“虞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呀!”
“劳大将军挂念,道安安好,倒是大将军,您是国之栋梁,又久在沙场,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呀!”
“无碍。”
这官腔打的,虞华凝在后面听着,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明明平素里不甚往来的两人,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