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城外,十里黄沙蔓延成一片金色汪洋。一轮弦月挂在天幕边上,不远处有狼嚎声传来,令这原本就萧索的城更添凄凉。
四方城内,主帅的营帐仍有烛光。
薛胥迁擦拭着带血的盔甲,眉宇拧成一条被风吹皱的河水。
白日里与霓国的战争,他亲率大军偷袭霓国,没想到居然被其反扑,死伤惨重。这简直就是耻辱!他薛胥迁可是不败将军,战场之上从未败过!
傍晚时有探子来报,说霓国楚婴早料到他会带人偷袭,便做好了准备,只等着他带人进了绣沥川,便来个瓮中捉鳖。
如此嚣张!
“楚婴者谁?”不识相的陈少尉问。
薛胥迁撇了撇嘴,狠狠瞪了一眼陈少尉。
楚婴者谁?霓国国君楚淮的亲弟弟,年仅弱冠,擅谋略,于宫闱内写战策,常能决胜千里之外。
通俗点说,就是这个楚婴是个超级厉害的人,有他在,薛胥迁想要踏平霓国……很难!
薛胥迁也明白,早些年他把霓国虐的太惨,如今霓国有了能人,肯定是要虐回来的。风水轮流转呀,但是薛胥迁怎么可能认输,逃出来的当天晚上就开了会,重商作战方针。
会开完,大大小小的将军出了营帐,信使挑帘进来,恭恭敬敬放下两封信便退了出去了。
薛胥迁擦完盔甲坐到案几前,拆开一封信。
第一封是鸿岸管家写的。
“边疆气候恶劣,将军多保重身体……将军您走后,旺财生了三只小旺财,梨夫人抱了一只去养,没想到那小旺财夜半将梨夫人的小手绢裹到身上打滚玩儿,梨夫人夜半醒来,吓得从床上跌了下去……厨娘不从豆腐西施那里买豆腐了,因为豆腐西施的豆腐越来越水了,浓夫人吃了那豆腐,将厨娘大骂了一通……太后让虞姑娘住到了将军府,府里的夫人头一次联合起来,要整一整虞姑娘,但是虞姑娘凭一人之力反击了回去,鸿岸觉得,这个虞姑娘实在是深不可测,将军以后一定要小心她……总的来说,府上安好,将军勿念。”
信啰哩巴嗦写了一大通,薛胥迁看的头疼,但是看到‘虞姑娘’片段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这鸿岸不是读过书吗,不知道叙述要有详有略?像旺财,豆腐西施什么的可以省略,但是这虞华凝智斗十二夫人要详细叙述呀!
薛胥迁想了想鸿岸那张看似老实,其实精明的脸,觉得他八成是故意为之,除了摇头叹气,也无可奈何。
第二封信是叶承飞寄过来的。
叶承飞会寄信过来,他其实还是有点意外的,因为那小子逛花楼都没时间,怎么会写信呢?哦!其实也是会写信的,当初两人一同写酸诗给桐湘园的花魁的时候,他是写过信的。
信启:
“薛兄,多的不说,就是说说虞华凝,别误会,小弟并不是故意招惹她的,而是她招惹了小弟,当然,这么说有点绯闻的意思,且听我一一道来。薛兄离京那日夜里,小弟照旧去百艳坊寻乐子,路上碰见了虞华凝,便搭讪了几句,结果她拿起小板凳就要拍我,小弟惊骇之极,同时想清楚了当初九塘小镇霓国浪人身上的莫名痕迹,其实是被板凳袭击过的印子。九塘小镇案件那会儿,我爹也是听说虞华凝在那里礼佛,才劝着我们速速前去,小弟觉得,那群浪人身上的印子,就是虞华凝给拍的……扯远了,之后虞华凝就抢了小弟的马车,那驭马的模样,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真的是英姿飒爽……后来,如薛兄所料,她开始查顾翎中毒之事,这女人其实还是有点脑子,只是倔了点,一根经,势必要查个真相,结果后来被太后请进了宫,出来之后她好像就认命了,老老实实住在将军府。小弟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可以完了,但是没想到呀没想到,好戏又上场了。您府上的那十二个夫人闲着没事,想要试探她的‘功力’,一起撞到她面前,她也不知怎么就将那十二位夫人给收拾了,听说现在将军府平平静静的,那十二位夫人比薛兄还在府上的时候都要老实……说起来,小弟也想娶这样一个女子在家罩着咱们老叶家,但是这样好的福气落到了薛兄头上,小弟羡慕不来呀!其实小弟觉得薛兄是错看了虞家那丫头,她跟名门闺秀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薛兄回京之后自己观察。哎呀,信写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小弟要去百艳坊会会唱曲的姑娘们了……”
呼——终于看完了。
薛胥迁揉了揉额头,其实这叶承飞更能啰嗦,怪不得当年写给花魁的酸诗,人家花魁看都不看,直接扔掉——嫌长了。
薛胥迁透过信纸仿佛看见虞华凝逆着人潮时的那背影——傲气、倔强。
她如果不拿出世家小姐那套威胁他的姿态,他还是挺欣赏她的。她救下铜钱仙子时的执着,策马扬鞭时的傲气,清心殿中为了洗清自身冤屈时的智慧与倔强,不能不叫人多瞧一眼。
当夜离开清心殿之后,他就相信她是无辜的了,但是他不会表露出来,因为他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退婚机会。可是另一方面,他身为一个男子,当知道被自己误解的女人是清白的时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