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虞华凝来了,太后思忖了一会儿,还是见了。
隔着一道纱帘和一道水晶帘,太后躺在里头的榻上,虞华凝和薛胥迁站在外头的殿里。
“哀家还以为你再也不愿来这清心殿了。”太后的声音淡淡的传过来。
的确,她是不想来的。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被陷害的事情现在来还历历在目,她无力申辩,可是若不想痛苦,只好不再见害她之人。
心里虽然是这般想的,但是面上却不能这般说,她努力使自己的话语听起来雀跃:“哪里,太后娘娘教训的对。”
言不由衷,大抵便是这样了。
“你能这样想,哀家甚是欣慰。”她说,然后晃动了一下手指,喜嘉端着茶水走了出来,看见薛胥迁也站在外头的时候,她的手几不可见的晃动了两下,托盘上的茶水荡漾了两圈,溅出几滴。
“哥哥,你还欠大辛一个交待呢。”
“劳太后挂心了,若您能给卑职一个交待,那卑职自然能给皇上一个交待,给大辛一个交待。”薛胥迁回答。
这是虞华凝听不懂得内容,但是她却又知道,薛胥迁利用了她——利用她见宫,向太后要一个‘交待。’
“哀家有什么要向哥哥交待的?”
“我看见舒媛了。”
“舒媛在嫁给霓国国君的路上遇刺身亡了……”
“不,她还活着,我在四方城见过她。”
“哥哥是来兴师问罪了?”
“不敢!”
“如此最好!”末了,缓了一口气,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哀家乏了,哥哥先回去吧,华凝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薛胥迁拂袖离去。侍女挑开两道帘子,虞华凝恭恭敬敬的探身进去。
太后躺在小榻上,一头青丝梳理的很是平整,黑底凤袍也穿的很是规整,只是面色甚是憔悴。
虞华凝在她的指引下坐到一旁的圆木小凳上,然后她的面目变得迷惘起来。
“哀家十四岁时入宫,如今快二十二了,从宫人到才人,后来成了皇后,先皇退位之后,哀家便成了太后……八年啊,女人有多少年华经得起消磨?这深宫里斗来斗去,人性也消失殆尽……”
虞华凝对她的宫斗心得其实不是怎么感兴趣,纵然她不算一个太善良的人,但是那些善良逐渐被蚕食的故事,她还是不忍听。太后大约也是觉得没人愿意听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话锋一转,然后虞华凝便知道了薛胥迁和舒媛的往事。
舒媛并不像喜嘉说的那般温婉,她其实是一个颇为大胆任性的女人。她母亲是大辛人,父亲是霓国人,她长于霓国,一直期盼能够来大辛看看。
三年前,舒媛来到大辛,疯疯打打一路,最后选择在百艳坊落脚,后来更是成了百艳坊的头牌姑娘,艳名远扬,薛胥迁见了她,惊为天人。薛胥迁喜欢她,是因为她与京都那些世家小姐不同,她率真,自然,不会害人,走在路上还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着实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大胆的女人爱上了一个只会演皮影戏的艺人,她喜欢旁人的事情,薛胥迁并不知晓。薛胥迁甚至多次请旨,希望皇上能够赐婚,太后怎么允许哥哥大好前程毁在一个女人身上,坚决不允。
后来,霓国侍者来大辛,百艳坊因为歌舞扬名京都,特邀进宫献艺,结果霓国侍者说舒媛乃霓国国君的未婚妻。原来,舒媛父亲乃是霓国丞相舒金安,舒媛早前便与国君定了婚。舒媛与艺人乃真心相爱,不愿嫁于霓国国君,所以找太后帮忙。
“所以,舒媛是诈死?”虞华凝问。
太后摇了摇头:“不,原本是让她诈死,可是到最后,她是真的死了。”
“难怪薛大将军对霓国的仇恨那么深。”
“可是他至今都不知道舒媛心有所属。”
虞华凝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索性沉默。
“其实那根本不是爱情,而是他一个人的迷恋。爱情绝对不会让一个变得失去自我,而薛胥迁,他已不同了。”
那不是爱情,而是迷恋,迷恋会叫人失去自我。
那话一直盘旋在虞华凝的头顶,她不禁想到自己,她对薛胥迁,也是迷恋么?
其实薛胥迁真的算不上一个好人,她对他一直死心塌地,不过是初下凉山时,他从房檐上翩然而下救她性命罢了。她其实没有什么理由爱他的,因为他对她向来不好,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
“那我也算不上爱薛胥迁呀……”她喃喃道。
出了清心殿,虞华凝看见薛胥迁在殿前的空地上舞剑,说是舞剑,其实又不是舞剑,因为他的‘剑’是一根树枝。
他步履轻盈,一招一式都颇有分量,骄阳当头,他额前沁了汗珠,可是他并不打算停下来,手里的树枝宛若一把寒刃,誓要敌手倒下去才肯罢休。
她曾见过曲寻舞剑,刚如金石,柔如弱水,总的来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