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宅子非常特别,坐落在雁江另一畔的一处岛上,岛上遍植月桂,施家的宅子便立在月桂之中。若是刚入秋,便可见满树金花吻雁水的壮阔景象,可现在已经入冬,桂花一夜之间落了个干净,只留树枝杈子疏影横斜。
乌篷船继续往前驶,穿过雾气,离施家宅子越来越近。虞华凝站在船头,看见岛上站着一个红衣人影,雾气全融在那人身后,顿时只觉天地之间只有那一个人。
喜娘眼尖,知道那是施南夫,连忙替虞华凝搭上盖头。
眼前又是一片红色,除却沾指便化为水珠的雾气和水波荡开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什么了。
那一段不长的水程,虞华凝却觉得过了许久,似乎跨过了山山水水,做了一个关于往事的梦。
作别过往,一切云烟散尽,便更加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乌篷船不再摇晃,水波荡漾的声音不再响起。喜娘牵起她的手,引着她下了船,又将她的手交到施南夫手里。
施南夫的手很暖,他牵着她往前走,嘴角弯弯,“我会护好你的。”
虞华凝不应,只跟着他往前走,她是信他的。
踏过火盆,拜完堂,虞华凝便被送回房间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仪式,以后她便同他系在一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多事情像是走马观花一般的在眼前晃过,很多思绪纠杂在一起,虞华凝缓缓阖上眼。
夜色降临,施家大宅处处挂起了红喜灯笼。虞华凝一觉醒来,正赶上施南夫推门进来。
淡淡的酒香在房间里蔓延开来,他一步一步走来,步履有些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虞华凝从盖头下望过去,只望见他的一双脚,心里头有些疑惑,他怎么走路走那么慢?
施南夫走的慢是有原因的。
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慎重,他很紧张,也很忐忑。虽然他之前娶了三个婆娘,可是这个是不一样的。
前面三个婆娘是祖母为他娶的,虞华凝却是他自己想娶的。
怎么说呢,见虞华凝第一眼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心里不痛不痒,但是让他怅然若失。他像是很久之前便见过她,还同她约定了什么,可是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与她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的。
明知不会有好结果,可偏偏就是不信命。
到虞华凝跟前的时候,他缓缓挑起她的盖头,看见的便是她微微颔首的模样。虞华凝还有点迷糊,缓缓抬头,只见施南夫脸色酡红,嘴角挂着傻兮兮的微笑。
画面还是美的,只是两人都不自在。
臂粗的喜蜡淌着红泪,整个房间都是一片暗红色。
施南夫一把圈住虞华凝,热气和着酒香瞬间环绕住了她。虞华凝一时愣住了,本能要推开施南夫的时候,施南夫退后两步望着她笑。
“你……”虞华凝舌头有些打结。
面前的施南夫笑得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他掂了掂手臂上的被褥,“你不想跟我睡觉,我也没办法一下子接受枕边多了一个人,所以,我打地铺好了。”
虞华凝瞧了瞧他,将一直揣在怀里的苹果抛到床上,然后站了起来,道:“我看你这身板瘦弱的很,这天寒地冻的,打地铺能行么?”
听她这么一说,施南夫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他抱着被褥翻到床上:“你若是心疼我,我也不介意睡床上,只是就要劳烦你睡地上了。”
这……前后变脸未免也太快了吧!
“你们练武功的,不是都有睡绳子的能耐么,你可以睡绳子上呀!”这才是虞华凝想要表达的。
施南夫在床上蹭了蹭,然后对着虞华凝摇了摇头:“有床谁愿意去睡绳子呀!”
“也是……可是,你让我去打地铺?我涉水嫁到你们施家来,你就让我打地铺?当初是谁说要护好我的?我在地上睡一宿,那不到明天铁定染上风寒,这就是所谓护好我?我看这是谋杀!施南夫,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样不……”不厚道呀!
施南夫一把摊开被褥,被褥罩到虞华凝的身上,虞华凝还没反应过来,只偏头咬牙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虞华凝发现自己伏在施南夫的胸前,稍稍抬头,就能看见施南夫带笑的脸。
“我改变主意了。”
虞华凝不解:“啊?”
“我挺习惯你这个‘枕边人’的。”施南夫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虞华凝趴在施南夫胸前,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翻了一个白眼,她多么希望在半刻钟之前,她不多话,直接让他去打地铺!
施南夫瞧着她,见她一脸的不情愿,又笑起来:“怎么,你也习惯了?”
虞华凝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还伏在他胸口,连忙裹着被褥滚到一边,背对着施南夫,脸上酡红。施南夫看着她发红的耳根,笑得更加畅快了,甚至还呛了一声,最后,他坐起来:“逗你玩的,那旁边不还有张榻么?”
施南夫起身离开。没过一会儿,虞华凝偷偷翻过身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