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婴回来的时候,虞华凝正拆开自己的发髻,三千青丝一泻而下尽数泡在水盆里,遥遥看去宛如一盆墨汁。
楚婴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瓷瓶往水盆里滴了两滴碧色的液体。虞华凝有些惊恐:“你在我的洗发水里加了什么?”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霓国的时候,空空城客栈的老板娘傅丽往她的洗澡水里加了一瓶楚婴的洗澡水。这随意乱加东西的毛病,虞华凝是忍受不了的。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呀!”楚婴扬了扬手中的瓷瓶,有些委屈,“这可是宫廷秘制的桑露,能让头发顺滑水亮的!你把它当什么了,你把本王当什么了,本王会害你么!”
虞华凝拿出他手里的瓷瓶,轻轻嗅了嗅,桑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我是看你从空空城跟着我一路回到金鼓城,原本乌黑水亮的头发,发梢有些枯黄了,便去找裴药师拿了这桑露,可是你居然这么……”
“我谢谢你,真的,我特别谢谢你!”
闻言,楚婴这才作罢,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虞华凝梳洗头发。
霓国女子的头发普遍是编成了一条又一条的小辫子,然后在头发上带上各式各样珠子串成的发饰。可是虞华凝不一样,她的头发用一支玉笄固定在脑后,玉笄拔下,头发便温顺的垂至腰侧。
其实就那样,素颜披发,还是挺美的。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楚婴觉得自己终于能够体会这一句词了。
“楚婴,你落在苏弯那里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了。”她突然朝他看去。
他一愣,随后便问:“什么?”
“贡在祠堂的那铜花原本是一对吧,另一朵让我拿回来了。”
“苏弯来过了?”他问。瞧见虞华凝错愕的点头,他连忙往外头去跑去。
他跑的很快,院子里刚开的花朵遇风摇摆,最后抖落一地殷红。
虞华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这忙好像是不该帮的……”
事实上,楚婴跑到王府门前便停了下来。
结束了。
她会如她所愿,嫁给君上,而他再也不会等到她。
这一笔青梅竹马的旧事,结束了。
他眨了眨眼,只觉眼角涩然。
一朵铜扎的扶桑花递到他面前。
“要不再送回去?”
他摇了摇头:“不必了,该断的。”
“哪里那么容易?夜深人静,你还是会想起她。”虞华凝顶着滴水的发坐在王府上的台阶上。
楚婴也坐下:“我不是夜深人静才想她,我是时时刻刻都在想她。”
“那你为什么不带她走?”
“你知道一厢情愿么?”
虞华凝不说话了,她太清楚了。
“还记得我在茶肆讲的那个故事么?”
虞华凝点了点头。
“宋雪浓拜蔽月公子为师,可是蔽月公子并不教她习武,宋雪浓觉得自己之于蔽月可有可无,很是伤心。某一个夜里,宋雪浓出去如厕,看见蔽月在夜里扫雪。蔽月扫雪的原因是怕宋雪浓白日里摔着了。宋雪浓心里小鹿乱撞,她以为蔽月对她有心,她心里接受不了,回家了,后来她想明白了,她爱蔽月,决定回连山找蔽月,可是蔽月消失了。”停顿了片刻,他又仿若自嘲,“宋雪浓找了蔽月十年,没有找到他。其实,蔽月只是过于良善,让宋雪浓有了错觉,可能,蔽月从未爱过雪浓,不然,他不会在她寻找他的那十年不露一面。宋雪浓自作多情了十年,我也是。”
他将头偏向一边,然后缓缓阖上眼,掩去了眼底浓浓的哀伤。
虞华凝看着手里的铜花,发亮的铜片在阳光下有异样的光泽,心中顿时了然。
这铜花若不是日日拿到眼前看着,是断然不会这般光亮的。
楚婴不是故事中悲惨的宋雪浓,苏弯也不是绝情的蔽月。毕竟,不管怎么说,苏弯是没有蔽月那么良善的,虞华凝可是亲眼看着她将楚婴推到了河里呢!
虽然虞华凝洞悉了一切,但是她并不打算说明一切。她拍了拍楚婴的肩膀,将铜花放到他手里:“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剩下的,你自己去体会吧!
虞华凝觉得自己什么时候还要去丞相府里倒腾一番,可是没想到那一天来得那样快。
那是苏弯拜访陪侧王府后的第三天,楚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穿金戴银,拉着虞华凝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虞华凝那时正捧着一碗酥茶,躺在榻上瞅着一张涂满了的油皮纸。被楚婴一拉,她没来得及将酥茶搁下,于是就捧着一碗酥茶跟着他奔走了三条街。
楚婴大概是觉得累了,停下来喘了喘气,再度出发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虞华凝,呆了。
虞华凝正捧着酥茶不疾不徐的喝着,见楚婴看着她,她将碗递给楚婴:“要来一口么?”
楚婴摇了摇头:“你一直捧着?”
虞华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