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执剑相询那日起,二爷便搬回了红府,他伤势渐癒,我也不必过于为他担心。我也于几日后离开解府搬去了会心斋。二爷应该并没有把那日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告诉别人,因为其他人待我依旧如故,连表哥也并没有半分怀疑我。
可我自那天起,变得更加沉默少语,每每想到二爷那句“是我二月红瞎了眼,信错了你”,心便会隐隐作痛。另一方面,我也是担心言多必失,表哥毕竟太过了解琪玉,我怕让他发现破绽。好在表哥每日很忙,更多的时候是和佛爷等人在一起,对我倒并不太留心。
我闲了几日,就在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的时候,新月来了。佛爷这些时也是忙着外面的事,想来她和我一样,也是快要发霉了。于是新月便开始几乎天天往会心斋跑,也有时约我去张府聊天,偶有天气晴朗,她便约我一同去外面逛逛街。
一日,新月兴高采烈地来,说是闲得无聊,叫我带上紫墨一起去看戏。直待到了门口我才发现,新月竟然是带着我来了二爷的梨园。我转头便要走,新月一把拉住我,说:“瞧你怂的那个样儿!不就是来看场戏吗?且不说场子里那么多人,二爷能不能看见你都不好说,就算是二爷看见了,难道他是老虎会吃人啊?”
我嘟囔了一句:“会杀人。”
她说:“啥?”
我连忙摇摇头,进就进吧,来都来了。
我们赶着进了场,长沙城的人都知道二爷的规矩,二爷一旦开了嗓,就算是有票的也不让进了。
上次来梨园是急着找二爷,并没有到前面来,也没心情到处看看,今天进来坐下,我细细打量之下发现,二爷这梨园倒是十分的热闹气派。
我坐在下面努力地低着头,想借着前面的人挡住自己,这让我不禁想起小时候上课看小说和考试做弊时的样子,二爷又不是老师和监考官,我至于怕成这样吗?我自己心里也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怂了。也许,我真的被二爷打击得太多了吧,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当二爷一亮相的时候,便开始满堂喝彩,他在台上婉婉而唱: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
我呆呆地看着二爷,无论是三尺戏服还是一袭红衣,他都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脑海中琪玉的记忆慢慢展开,和眼前的情形渐渐重合,对了,琪玉初见二爷便是在这里,她便是这样对二爷一见钟情的吗?
我是带着琪玉对二爷的深情慢慢爱上他的,我越来越理解琪玉当初对他的一往情深,他是这世间难得的奇男子,值得女人的一片痴心。
自上次二爷识破我的身份之后,我有许多日子没见过二爷了,没想今天意外地来听了他唱戏,人生总是这样大起大落啊!
我一面认真地听着看着,一面小心地隐藏着自己,不让二爷看见。二爷是有唱戏的天赋的,从前听丫头说过,二爷不仅花鼓戏唱得好,京剧也唱得好,二爷说过,戏这种东西,你唱会了,很难学别的戏种;但是你唱精了,天下的戏就是一出。
一直听到戏唱完,我仍然躲在人群里,直到看着二爷离开梨园回红府去了,我才舒了口气。这时,新月突然地一拍我的肩,把我吓了一大跳。
新月也让我的反应吓到了:“你这是刚做完贼啊,心虚成这样!”
我笑笑说:“戏听完了,感觉如何?”
新月说:“不虚此行,二爷不愧是长沙名角,太精彩了!”
紫墨也在一边连连点头。
我说:“是不是意犹未尽啊?我带你们去后台看看吧。”
新月不屑地说:“我还以为你说意犹未尽是要赶去红府请二爷再唱一出呢。”
我白了她一眼,不再理她,拉着紫墨便向后面走去。
兰秋和竹秋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我来了都迎过来,竹秋说:“姑娘今日来了怎么没跟着二爷一起回府呢?”
我红着脸“呸”他一下,居然开起我的玩笑来。
兰秋倒不似竹秋那样嬉闹,他对我说:“上次姑娘冒着大雨去找二爷,我们还没有代二爷谢过!”说着他竟向我行了个礼。
我慌忙地摆着手说:“你别客气,我可受不起。”
兰秋说:“你别这样说,我们戏班里的人都是从小受二爷恩惠的,二爷是我们的主子也是恩人,自从夫人走了,二爷便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世上人虽多,可二爷身边却再没一个知寒知暖的人……”
他这一番话说得我们一时之间竟都说不出话来,都在二爷身边呆了这么久,二爷的处境谁看了会不心疼呢。
还是新月先说话了:“我也常听佛爷说你们对二爷最是忠心,二爷身边亏了有你们。听说二爷带着唱戏也是你们,下斗也是你们,要是离了你们,也没有今天的二爷了。”
兰秋和竹秋见新月这也知道,都惊讶地看向她,我连忙介绍着:“这位是张大佛爷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