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似乎终于开了一点窍,意识到不能总是让一个姑娘来找话题,片刻沉默之后,清冽的嗓音在漫过重重花影的清风中响起:“师姐,下月的修业...”
方才还沉重叹气的苏绿听他主动挑起话头,立即恢复了精神,可惜没把这句话听完,还不知道他是想问下月的修业自己要去哪个国家或者是询问有关修业的注意事项,便被暖玉苑中的一道青光打断了。
这道灵力波动是有人祭出了法器。
紧接着传出一声女孩的惊叫。
苏绿辨认出是孙玉蔓的声音,这个唯一对她表达了亲近的小姑娘,苏绿紧张得很,无暇再问沈白方才说了什么,脚尖一点,拉了沈白的袖口,飞身进了暖玉苑。
被祭出的法器竟然是吞天。
暖玉苑中并未混乱,孙玉蔓躲在自家暗卫身后,祭出法器的童信被陆见离一个迷梦决拍在脑门上,软软地昏睡了过去。
接到苏绿疑惑的目光,陆见离“啧”了一声:“没见过能吃酒酿丸子吃醉了的。”
苏绿是知道童信的酒量的,被沈白拖出去之前眼风里也是瞧见童信有些微醺了,再看看童信身边被摔破了的乘着酒酿丸子的小碗和夹着两个酒酿丸子的吞天,暗暗地在脑海里补完了这桩事的始末。
再也不能让童信碰酒了。
苏绿扶额。
最终不省人事的童信被陆见离带回静气轩,苏绿带着孙玉蔓去清心阁,因她年纪尚小,所以先与负责照顾她的苏绿同住。
小姑娘牵着苏绿的手,一改方才在暖玉苑活泼的模样,走了许久也不说话。
苏绿以为她被童信吓着了,正想着措辞安慰她,便听小姑娘幽幽开口:“师姐,为什么世人皆以为修仙好?碧落生,果真那么令人向往吗?”
没想到小姑娘一开口就是如此有深度的问题,苏绿一时之间还真被问住了。孙玉蔓见她不答话,继续问道:“师姐缘何修仙?”
缘何修仙?其实修仙她是拒绝的,不过是斗不过某位同名同姓的仙君罢了...
但总不能这般回答。苏绿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方才在那段记忆的角落中,寻找到了仙君苏绿修仙的缘由。
着实是段让人不想回忆起的回忆。
苏绿沉默了片刻,方才能用云淡风轻的语气道:“我是唐国人,三岁时父亲便去世了,母亲独自将我与两个哥哥抚养长大,很是艰辛。我十三岁那年,家乡闹了饥荒,两个哥哥都病故了,母亲也在绝望中自尽身亡。你问我缘何修仙?”她微微一顿:“我最初所愿,不过是能好好活下去而已。”
苏绿眯起眼睛,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分不清,脑海里的记忆和执念,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仙君苏绿的。
所以宜华上仙问那个濒死的小姑娘可愿修习仙道时,羽化成仙求长生,便成为了她一生的执念。
那个高傲冷漠的仙君,在年少时,也不过是个执拗的小姑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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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勤书殿,苏绿便没有见着童信,她侧头问陆见离,陆见离一面铺开竹简,一面漫不经心道:“羞愤欲死,生无可恋。”
苏绿被丢出的这两个词砸得一愣一愣的:“有这么严重?”
陆见离微微一笑:“大抵,是有的。”
见到这抹笑苏绿便觉得不对劲儿,待想再问什么,陆见离却打断她:“下月修业,你可想好去何方了没有?”
想起昨日沈白也提起过修业一事,她摆出沉吟的模样,实则已经在脑海里搜寻与修业有关的记忆。
碧落生的修业,实际上是前往凡尘的一番历练,但凡沉香谷弟子每十年至少参与一回。苏姑娘在拜入沉香谷的十三年中,参与过两次修业,第一次是跟随一位已经在天劫中魂飞魄散的师兄前往大明国北方讨伐一头作乱的虎妖,第二次是大明国之东爆发一场波及十三国的瘟疫,瘟疫之中,妖鬼作乱,沉香谷弟子尽数前往受难的十三国平乱。
仙君苏姑娘是个修炼狂,对于修业之事并不上心,所以具体前往何方修业,苏绿仅凭借那段记忆,也拿不定主意。
陆见离见她这副模样,似笑非笑道:“苏师妹,你可知道此次修业有些什么名目?”
修业还有名目的?
苏绿一怔。仙君苏姑娘那两回修业,头一回是几位师兄都来相邀,苏姑娘估摸着入门已经九年,索性挑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师兄,跟随他修了一回业。第二回是瘟疫泛滥,景华上仙下令,所有入门七年之上的弟子全部赶赴受难的十三国,入门十一年的苏姑娘也是随大流罢了。
这般一想,对于修业,还真是两眼摸黑。
苏绿眼风扫了陆见离一阵,露出个讨好的笑来:“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但我晓得陆师兄一向是很乐意帮助师弟师妹的,不如陆师兄给师妹解惑一番?”瞅着陆见离的神情,还添了一句:“师妹不胜感激。”
陆见离在其他师弟师妹面前,还真是个温和好相处的大师兄,只是也不知怎的,看着这位清冷孤傲的苏师妹就有心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