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岑亦,“此人不得不死,但是他此时却又不能死,你说我该如何?”
岑亦皱眉看着她,眼中是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怜惜。
她站起身,咽下心头涌起的一阵一阵的热痛,眼里已经有了模糊的水影,她猛地转头,甩掉了将要溢出的泪水,“如今无名庄外有我引来的江湖人,他们人人都知道你进了此处,便是你不拿出铁书令羽,只怕也会被无名误导当做江南八家已投废太子门下。”
岑亦微微皱了眉目。
方行衣又道:“还有那些无数将要无辜丧命的人,这一切的死结又要如何解开?唉——”她长长地叹息着。
雪纷纷扬扬洒下,漫天漫地,天地愈加的昏昏,几乎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黑夜,风雪,越发地凌冽。
一只灰鸽飞向天际,渐渐与风雪融为一体,再也不能教人觅见踪迹。
岑亦道:“尽人事,听天命。”
方行衣摇头道:“哼,尽人事,听天命……是不是人,只能听于命运,即使这个命运原本并不是上天所降临的。”
岑亦看着她哀伤的面庞,叹息道:“行衣,这世上本有许多的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你说的对,但就算这么多的无可奈何,我亦不愿意就这般坐以待毙。”她将一抹悲伤深深地埋入心底,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决心。
岑亦不自禁的握紧拳头。
她回头,看着眼前年轻又俊秀的男子,他的眼睛专注着她,目光充满了柔软和伤悲,方行衣对着他笑了笑,笑容中似乎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的意味,仿佛是多年之前,那个江南春雨中,说着讥讽的言语,翘着倔强的下巴的姑娘。
岑亦将手抚上她的面庞,那是一双干燥又温暖的手,一瞬间,似乎能够将她心中的阴霾全数驱走,她几乎想要忍不住落泪,终究,这样的温暖,来得似乎太迟了。
她就这样看着他,笑意从唇畔直达眼底,这样的专注。
文七看着他们,眼神渐渐黯然,背过了身去。
天地,又重归于死寂,冷冷清清的街道,冷冷清清地一切,死亡,已经将这本来辉煌奢华的城市送了一场绝望的噩梦。
汇贤居后的小楼中,方行衣与岑亦相对而坐,风雪摧折着窗外的青竹,似同嚎啕,祭奠那些枉死的亡魂。
方行衣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已经两天了,死了多少了人?”
“不少……”岑亦不忍说出具体的数字,他的手下拿着那血琥珀和逼着姜百草熬煮出来的药,四处奔走,救助之力,却着实有限,这传说中的地母,也不过如此,他甚至开始怀疑起那个似是而非的传言了。
方行衣深深地皱眉:“现在,该如何才能阻止这一切。”
岑亦道:“我已经着人去请更褚与虞观主,还有药王谷的人,最快,三日之后他们应当就到了。”
方行衣摇头道:“三日,三日之后,死得人又该多少?岑亦,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杀了他,若不然,这场疫病也不过是个开始。”
岑亦目光灼灼,“没关系,行衣,我们还有办法,他终究是人,终究会有弱点,我已经想到了几个可以对付他的办法……”
她仰头,起身,忽地在对面的轻轻抖动着的唇畔留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然后便如风一样退去。
“岑亦,比起性命,我有更加害怕失去的东西,你有你该做的,而我,也有我一定要去做的。”
岑亦哀伤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他想要追上去,但他的脚步如同千斤般沉重,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洁白如雪的单薄身影渐渐溶于风雪。
他深深地闭上眼睛,睁开之后,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而后,他的声音又开始沉稳有力,“跟上去!她死了,你们也不必回来了!但只要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岑亦的身心都几乎木然。
两抹黑影拱手抱拳,便向着那白色的背影而去。
假姑娘道:“公子,无名庄又有数人潜入城中,属下虽已经严密查探,然目前形势仍不容乐观,城外已经有十数村庄有人出现染病迹象,只怕瘟疫已经在城中开始扩散。”
岑亦眉目紧锁道:“我知道了,我们走。”
假姑娘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不由微微叹了一气,又道:“方姑娘与那人周旋一二,许为我们挣得几许生机。”
岑亦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而去。
假姑娘忍不住又叹一声,也只得跟上。
一片一片的雪,一片一片的花,白的雪,红的花,青色的远峦,飘扬着雾气的温泉……
方行衣走进无名庄,她一步一步地向着那高台小楼走去,一路上没有人,连鸟雀的鸣叫都已经没有,寂静地仿佛天地都已经死了。
“你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当她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看见了无名。
“人无言不立,而你,是否也要实现你的承诺。”她伸出手,伸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