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乌颐后不久,接到师父的书信,说七月中旬是尹仲甫的寿辰,届时各地希望巴结他的大小官员都会绞尽脑汁献上贺礼,人员纷乱,势必龙蛇混杂,是个值得好好利用的机会。
我愁眉苦脸地读完信,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问叶风暄:“师父他老人家说得倒轻巧,可就算我假借送礼之名进了府,总不能一直就赖在府里吧?”
叶风暄撕下一只油腻腻的烧鸡腿放到我碗里,笑吟吟道:“还有一个月才到昆洛,路上我陪你慢慢想办法,先吃饱饭再说。”
自从他连续两次认错我绣的图案后,我气得整整两天没理他,和好之后他就学乖了,随时变成这副随时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嘴脸。美食当前,不可辜负,我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口鸡腿,登时把这个苦恼的大问题抛到了脑后。
六月之后,天气逐渐炎热起来,虽然我们摒弃了步行,买了两匹好马代步,但官道上一路无荫遮挡,每走几个时辰,不仅人被太阳烤得大汗淋漓,连坐骑也热得受不了,前进速度明显减慢。
一路上走走停停,行程没完成多少,银子倒是花了不少。钱一少,做什么事都捉襟见肘,而这暑热的天气也容易让人烦躁,有时明明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也能迅速地引发争吵。
吵吵闹闹半月有余,到达离、宁两国的边界涂宁。
边境城镇涂宁因为实在太过偏远,属于两头都不管的地方,向来龙蛇混杂,盗贼横行,治安十分混乱。此处有两个关口可以离境,一个是所谓官府设立的关口,但因为是绕着涂宁山而建,所以路途遥远,而且官吏在此发百姓财:凡是持有通关文牒的可以自由通行,但普通的百姓就有可能被官府扣下,征收二两银子的过路费。二两银子在平时不算什么事儿,但对于已经快要山穷水尽的我们来说,无疑是巨资。都怪我没多留个心眼,从泠崖的宫里离开时也没有顺手捞几个镀金酒杯纯银烛台什么的,搞得现在用钱这么紧张,简直举步维艰;还有一个关口就是野路了,沿着城墙往东走二十里,有一片茂密树林,正是涂宁山山脚下。取道涂宁山,翻过这座山头,也能进入宁国境内。这条路是近道,而且免费,是以也有不少人愿意铤而走险。
连日赶路,手头又不宽裕,我只想尽快到达宁国,所以打算翻山而行,叶风暄却一口否决:“不行,走山路太危险了,又不熟悉路,不要冒这个险。”
我最近没少跟他怄气,不满道:“涂宁山人烟稀少,根本没人路过,哪里危险啦?而且绿树成荫,还凉快呢!”
叶风暄这回干脆言简意赅地拒绝我:“我说过了不行。”
我有点恼火:“不行不行,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走官道又要绕远路又可能被官府拦下收黑心钱,普通人出城需要二两银子,我们两个加起来就是四两。去昆洛少说还有十天才能到,四两交出去,路上吃什么?喝什么?”
叶风暄不以为意:“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总之我们先安心出城。入了宁国一切都好说了。”
他一向大手大脚惯了,就算手头紧,吃饭点菜也依旧不见收敛,连茶也要喝明前茶。我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见他这副笑眯眯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强忍怒意道:“你愿意耽误时间,想绕路就绕路,反正我要抄近道过去。”
叶风暄牵着缰绳的手一顿,颇有些无奈:“好好的关口不走,非要走什么荒山野岭?”
我懒得再跟他吵,熟练地翻身上马:“不如这样,你我分头行动,明天在邻城汇合,如何?”
他的脸色一沉:“苏樱落,你给我下来。”
我踩上马镫,居高临下地看他,冲他扬了扬眉毛:“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会乖乖地在临城等你。”
他被噎得够呛,黑着脸道:“赶紧下来,别总是这么闹脾气。”
我难得可以在气势上压制他一回,自然不依:“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涂宁山?”
叶风暄紧紧拽住我的缰绳,沉声道:“苏樱落,下马。”
他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可是事已至此,要是我孬种地听他的话,不就太丢脸了?以后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一不做二不休,我动手扯了扯被他攒住的缰绳,他丝毫不肯放手,铁青着脸看着我。
我孤注一掷地俯身,张口在他的手上咬下去。
不出我的所料,他“啊”了一声,大惊之下迅速收手松开缰绳,我趁乱一踹马肚:“驾!”
风声乍起,转眼就奔出四五丈远,叶风暄在身后气急败坏道:“苏樱落!这是你第三次咬我了!再有下一次——”
骏马跑得远了,逐渐听不清他在吼些什么,我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
紧赶慢赶跑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回头见叶风暄没有追上来,我便放缓了速度。此时已远离街市,两边开始出现连绵的树林。我取下包袱,清点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物品,里面还有几两碎银,两枚火折子,一柄叶风暄送给我用来防身的匕首,三套常穿的衣物,还有一件冬日穿的袄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