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寿宴虽定在酉时,但府里头从清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未时刚过,我和月瑶便从厨房里端来了两大盅冰镇绿豆汤供舞姬们消暑解渴。我一边盛汤一边招呼她们在方桌前坐下,她们半刻也不肯闲着,都在叽叽喳喳地聊天。
“听说永泰侯爷今日也要来呢。”先开口的是平日里最爱八卦的何裳。
另一个圆脸姑娘清棠问道:“永泰侯素来与咱们府上没什么交情,这次怎么会来贺寿?”
夏雨心颇有些得意:“那自然是为了大公子。”
何裳咋咋呼呼道:“大公子怎么啦?”
夏雨心用葱段般的手指轻轻捏着搪瓷勺子,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绿豆汤,一扬眼,道:“你们自己算算,近些年有几个人能亲耳听见大公子的演奏?”汤底的绿豆沙被搅起来,碧绿一片,“公子已有三年不曾在外人面前弹过琴了,此次是为了给老爷贺寿才破了例。洛阳纸贵,即便是侯爷,也得亲自上门才能听到公子的琴音。”
我这才想起来,她们口中的永泰侯不正是五王殷云骁吗?如果如她们所说,殷云骁是为听琴而来,可见尹庭轩的琴技当真称得上是冠绝天下。
清棠吃吃笑道:“哎呀,大公子要弹琴,雨心姐姐今日怕是没有心思跳舞啦。”
夏雨心娇嗔道:“去,越来越没大小了,就会取笑我!”
清棠还要再说两句,回廊内一身白衣的聂云出走了出来,面上依旧淡漠,怀里抱着一把古琴。
众人见她走来,立马噤声,气氛一下子变得冷淡起来。聂云出对此也毫不在意,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去。
我见气氛尴尬,随口道:“要不要喝碗绿豆汤?”
她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表情,道:“不必了,你们喝。”说罢掩门而出。
清棠笑了一声,酸溜溜道:“到底是服侍大公子的人,看不上这些家常小点。”
夏雨心冷冷道:“姿态摆的这么高,等有一天跌下来,看她有多难堪。”
两盅绿豆汤很快就见了底,舞姬们也需要提前去摘星馆梳洗上妆。我将碗盆送回厨房后,便赶到摘星馆打个下手。摘星馆本是一间茶室,因为隔开了外厅与内庭,所以此次用做舞姬的后台。馆外种了一大片合欢树,远远望去葱葱笼笼一片艳红,喜庆得很。
暮色四合,外厅已经逐渐热闹起来。
我偷偷跑出去,躲在帘幕后,正想看看尹仲甫长什么模样,忽然听见一阵喧嚣声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侯爷来了。”
殷盛西贵为太子,殷君泽远在青州,那么这位“侯爷”就只能是永泰侯殷云骁了。
果然,只见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靴声囔囔地走了过来。他着一身深紫色团纹锦袍,金丝滚边,腰间挂着一枚玉牌,下坠明黄穗带。肤色黝黑,想是常年带兵打仗风吹日晒所致,这样就显得他的五官格外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目光凌厉,让人不可逼视。他身后跟了两个贴身随从,微微低了头,看不清容貌。此刻很有规矩地退开两步,容其他官员上前迎驾。
“侯爷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多多包涵。”一个石青色的身影迎了上去。那人约莫四十多岁,保养得宜,长相十分俊雅,身板笔直,又隐隐透出些清贵来。我一看便知这就是尹仲甫了。尹庭轩身上的儒雅之气跟他如出一辙,不愧是亲生父子。
“尹大人客气了。”殷云骁笑道,招招手让身边的一个侍从上前,“区区小礼,不成敬意。”
那侍从恭敬地打开手中锦盒,里面装着一株玉石雕刻的松柏。玉石颜色有深有浅,使得这松柏的叶冠和树干区别开来,灯光之下晶莹剔透,连针叶都雕得及其细微,看着当真栩栩如生。别说这么大一块玉石胚有多少见,就凭这精细的雕工,已是价值连城。
尹仲甫忙推辞道:“侯爷肯光临寒舍,已是蓬荜生辉,不敢再收这么重的礼物。”
殷云骁抚掌笑道:“尹大人不能不给本侯这个面子。你若不收,本侯可就当你是看不上本侯这点心意了。”
尹仲甫连连作揖道:“微臣不敢。”
话音未落,又听门口有人朗声道:“太子驾到!”
殷云骁微微一笑:“大哥也来了。”然而他的眼里冰冰冷冷,一点喜悦之情也没有。
殷盛西未曾当过征战的武将,因此身形没有殷云骁这样健壮,略显精瘦。他着一件湖蓝色织锦祥云长袍,腰间亦有一块黄穗玉牌。大抵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他生得十分白净,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子弟派头,看着并不比殷云骁大多少。他眉目间漠然而疏离,薄唇一弯,道:“五弟到的好早。”
我还想看这水火不容的两兄弟会说些什么,月瑶已经皱着眉头寻到我:“樱落!怎么躲在这里?我们都要忙死了!”
她拖着我往摘星馆走:“快点快点,歌舞快要开始了,还有几位舞姬没有化完妆,你得过来帮我。”
未几,府中的空地上放起了烟花。从摘星馆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