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夜将殷盛西密谋弑君夺位的消息送了出去,不出一个时辰,殷云骁就能收到信鸽腿上的密函。
宋灼光分给我的信鸽也忒难用了,我点燃了召唤所用的香烛好久才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胖鸽子慢慢悠悠地飞来,一阵咕咕乱叫,差点把聂云出给吵醒。我狠狠瞪了它一眼,后来它竟然不给我绑密函,害得我安抚了半天才安静下来。较之师父训练出来的灭蒙鸟,真是战斗力为五的渣渣。
眼见鸽子飞远后,我已然睡意全无,坐在梨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
比起风和苑,香寒阁要宽敞大气得多,可见,尹庭轩对我与聂云出还是很好的。
我摩挲着青瓷茶杯。
尹府里面其他的人怎样无所谓,可是至少,我不想让尹庭轩也成为这场权势斗争的牺牲品。要怎么样才能保住他?
尹仲甫从福永城办完事回到昆洛的那天刚好是中秋节,既是欢庆佳节又是接风洗尘,这傍晚的家宴,便设在府中的后花园里。
前几天城中各处就颇有过节的气氛,大街小巷的人家门口均是挂起了两盏月白的跑马灯。新鲜的月饼也开始上市供应了,有豆沙馅、玫瑰馅、莲蓉馅,亦有云腿馅、五仁馅、蛋黄馅。
尹府的月饼都是自家厨子做的,比较符合各自的口味。比如尹庭轩不太爱吃甜食,送过来的莲蓉月饼果真就比外面卖的要清淡一些。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那自然是尹庭轩顺手把银碟里的月饼赏给了我。
这样也好,我连吃两个月饼,肚皮甚是满足,家宴上再看他们吃东西就不会觉得饿了。本来我不算是普通婢女,不用在此次家宴上随侍。但尹庭轩说今日过节,用过晚膳后会在后花园燃放符国的能工巧匠最新研制的新型烟花,叫我和聂云出都一起过去看看新鲜玩意儿。
我在香寒阁里吃完了月饼,拍拍身上的残渣后方惊觉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怕被尹庭轩责备,心下一急,赶紧抄了个近道赶去后花园。
在某一处拐角时,猛然看到两束斜长的影子逼近,知道快要撞到人了,连忙刹停脚步,抬眼间不偏不倚对上一双湛湛有神的眼睛。
先撞见那双眼睛,然后看见他抿得极紧的嘴角和一丝不苟的灰白发髻,整张脸仿佛是一笔一画描绘出的水墨画,虽然面容颇有风霜之色,气质却俊雅清贵。
竟然是尹仲甫。
我愣神之间跟他对视片刻,待要收回目光,耳畔一声怒喝:“大胆!见了老爷还不行礼!”
我心知不妙,连忙跪下:“奴婢该死,冲撞了老爷,还请老爷恕罪。”
尹仲甫身边的侍从殷勤解释道:“是大公子手下新来的厥坦人。”
尹仲甫道:“哦?听说轩儿院中有一位‘琴姬’,本是今年厥坦送来的舞姬,这人可是你?”
我把头低得更深:“承蒙公子错爱,奴婢不敢妄称‘琴姬’。”
尹仲甫沉沉道:“抬起头说话。”
我蓦然想起李嬷嬷曾说过我有三分神似杜九璃,而尹仲甫曾经又是很喜欢过杜九璃的,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像她,但万一他也觉得我有几分相像,这实在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心里愈发不祥,迟疑间,那随侍却喝道:“老爷跟你说话,怎么这般没规矩!”
我心一横,仰起头看他。
与我预想的不同,他并没有任何的惊讶之情,甚至连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片刻,笑容里有一丝意味不明:“厥坦果然出美人。”说罢,再未多言,绕过我往宴席开处去了。
我稍晚赶到,府中亲眷大都已经入席。聂云出站在尹庭轩身后两步之遥,见我到的迟了,略略一皱眉。
我厚着脸皮站定,避开她不满的目光。
尹仲甫落座后,菜便一道一道地上了过来。席开两桌,主桌除了一家之主外,还坐了尹府的几位夫人和她们的子嗣,次桌则坐了些借住在此的远房亲戚之类的。
因是家宴,所以菜的式样大都精致而不奢华,但袅袅香气十分诱人。凉风习习,灯笼摇曳,衬着当头的一轮明月,也算是美景美食两齐全了。
尹庭轩的母亲去世的早,尹仲甫隔了好些年才续娶,所以府里头的几个孩子都比尹庭轩小许多。尹仲甫出差归来,一一问了几位子女最近的读书、身体和表现情况。
尹庭轩性子本就淡然,又跟弟妹年龄差距过大,所以并未参与对话,只默默听着,心不在焉的吃着饭。
就在我以为这场家宴应该会索然无味地过去时,平静的空气里却忽然响起飒飒的破空之声。
后花园边的墙头上猛然出现了两名黑衣人,手持长剑,纵身一跃便翻身落地,花丛中的两盏巨大的青铜仙鹤落地灯盏被随之而来的煞气扑灭,恰巧头顶的月色也隐入云中,整个庭院瞬间昏暗不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刺客!”
席中家眷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乱成一团。在场的多是妇女幼儿,灯光又极为暗淡,只听“铛啷”数声,半张桌子上的碗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