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打来的野鸡到底是味道香一些,我连吃了两大碗饭还意犹未尽。
师父微笑着看我,冲玦晏道:“十七,看来这一路回来的伙食不怎么样啊。”
玦晏停下筷子,急急辩解:“冤枉啊师父!”
兮霖夹了一根鸡腿到我碗里:“我也觉得小十九清减了不少,不过没关系,在谷里养养就好了。”
我见桌上还坐着小我一辈的景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受这根鸡腿,顺手将它夹进景池碗里,柔声道:“景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才是。”
景池年纪虽小,却很懂事,眨着一双大眼睛道:“我听十七师叔说,十九师叔是心脉受损伤了元神,这鸡腿还是留给十九师叔吃吧。”
此言一出,桌上人俱是一寂。
兮霖脸色一沉,景池已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吓得一声不吭。
玦晏尴尬道:“我那是随口一说吓吓景池,让他别打扰你休息的,哈哈!”最后的两声笑要多干就有多干。
我知他们有心瞒我,便也顺着台阶下了,笑眯眯表扬道:“景池真乖,那这根鸡腿师叔就收下了。”
我在谷里美美地休息了两天,觉得身体大好。春日里阳光明媚,温度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听师父说后山头药院里种的半亩冬凌草该开挖了,我闲来无事,便带了一柄药锄、一只竹篮去挖药材。
约莫午时回来,碰上玦晏,他刚与兮霖把某间有些漏雨的房间屋顶修补好,手上拿着几片老化破损的屋瓦,正要出门丢掉,见我提着一筐冬凌草走得颇为吃力,连忙过来帮忙。
我嫌他手脏,道:“你把瓦片扔了,然后洗了手再过来。这些冬凌草我先拿去用晒匾装着晒出来。”
玦晏只好悻悻地去了。
谷里多余的晒匾都收在靠近大门口的一间木制杂物房内。我放下竹篮,打算找几个结实的晒匾来晒药材,忽然听到乒乒几声碎瓦之声,正要去看看是不是玦晏失手将屋瓦打碎,却先听到一个不太友善的声音道:“沈公子,别来无恙吧?”
从杂物房内的窗户向外看出去,见着门外几棵桃花树开得葱葱茏茏,清冽空气中有淡淡桃花香。未燃的灯笼下站着一名高大男子,长得浓眉大眼,身材壮硕,显得十分孔武有力,一双眼睛牢牢盯着玦晏不放。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贴身保护过我的烈焰。
别说跟他面对面站着的玦晏,就连在杂物房的我猛然间见到他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没想到他居然会找上山来。
说时迟那时快,玦晏倏地将门一关,企图落荒而逃,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烈焰何等力拔山兮之人,单用一臂顶着便撑住了门板,瞬间就让玦晏败下阵来。
玦晏脑门上急出豆大的汗珠,却又听到一个低沉声音淡淡道:“沈公子不必惊慌,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为难的。”
我这才看见原来烈焰身后还站了一人。伽罗色的如意回纹锦袍,纤尘不染,银丝锁边,金冠束发,端的是神仪明秀,剑眉星目。却不是殷君泽还能是谁?
我浑身一颤,登时便慌了,慢慢从窗边滑下去,躲在杂物房里动也不敢动,一颗心怦怦直跳。
玦晏脸色一冷:“这里不欢迎你。”
殷君泽上前一步,微微笑道:“樱落在哪里?”
恰在此时一个小小人儿钻进杂物房虚掩的门里,好奇道:“咦,十九师叔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好在景池声音不大,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嘘——”
他立马噤声,懂事地保持了安静。
玦晏哼一声道:“什么阴落阳落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殷君泽面不改色,坚持道:“我知道她在这里,我想见她一面。”
玦晏忿忿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随便抽个空过来,就以为可以想见谁就见谁了?我们药师谷可不比您的肃河侯府,慢走不送!”
殷君泽还没说话,烈焰护主心切,抢前怒道:“沈公子,那时你住在昆洛城外的别院时,我们家爷也没亏待过你,现在何必说得这么难听?你在宗祠里下药的账我还——”
殷君泽呵斥道:“烈焰,够了!”
烈焰虽心有不平,却也只得住嘴,一双眸子似要喷出火来。
几株桃花树掩映出殷君泽如画的眉眼,他的神色中有三分落寞,三分萧索:“我只是想见见樱落。”
玦晏趁势再次将门关上:“侯爷请回吧!”
殷君泽也是反应快,猛然抬起右手抵住门:“愿不愿意见我是她的事,但是至少要问过她一声。如果她不愿意见我……我自然会离开。”
隔着窗户,我蓦然看清他手腕上仍是系着那条我编给他的如意绳。
明明被我亲手割断的如意绳,如今被他拙劣地重新绑在一起。本来略有些松垮的红绳现在紧紧地贴在他的手腕上。
我掌心一软,景池趁势拉下我捂住他嘴的手。他回头看我一眼,低声呼道:“十九师叔,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