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意要留在侯府,但府中并无女装,我总不能天天都穿着这套豪华嫁衣四处乱走,最后只好找了一名跟我身形差不多的婢女借了两套衣服。
次日一大早,就听见烈焰的怒吼:“你这是什么庸医?昨天就说只是普通发炎,都一天了人还没醒!普通发炎能有这么严重吗?”我住的这间房在殷君泽的隔壁,将烈焰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连忙前去看看情况。
只见那大夫被骂得狗血淋头,颤巍巍道:“真是怪事,按说侯爷的伤也有些时日了,居然一直血流不止,敷上去的药粉都被冲掉了,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残冰抱臂胸前,脸色很不好,烈焰差点要挥拳头了:“连这么点小伤都治不好,还不快滚!”吓得人家大夫赶紧背起药箱溜了。
我走近床榻:“让我来看看。”
烈焰不耐烦道:“苏姑娘,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残冰拦住他:“让苏姑娘试试也无妨。”
烈焰这才不情愿地退开,允我上前。
那伤口微微发烫,细细的一道鲜血不断从中流出,但颜色又无异常,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只是这血止不住,太伤元气,再这样下去他终会血竭而亡。
无法止血…我努力回想以前看过的医经药典中描述这种症状的纪录,随后让人点燃屋中烛台,用帕子沾了血放在火上一烧,竟窜起一尺多高的蓝色火苗。
烈焰一惊,随后小心翼翼地问我:“苏…苏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此毒之人,流血不止,鲜血遇火则成蓝焰,需用…”脑海中只能浮现出这没前没后的一句话,至于究竟是什么毒,解药如何配置,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真是要被自己气死,平时学的时候不认真,现在要用了空着急,只好老老实实道:“我也不知道。”
烈焰呆住了。
我摘下脖子上的冰玉玉玦,递给残冰,道:“请你马上派人去翠台山药师谷请我四师兄陆兮霖下山,以此为信,片刻也耽误不得!”
残冰依言而去,我又吩咐烈焰道:“他失血过多,又没有进食,身子虚乏,你去准备一些红糖水给他灌下去。”
烈焰很快端来一碗温热的红糖水,然后扶起殷君泽靠在他身上,用勺子一点一点送进他口里。谁知他牙关紧闭,红糖水全都洒在了被子上。
我一把夺过瓷碗,仰头饮了一口,然后对着殷君泽的脸贴了上去。
他的唇是冰凉的,略长的胡渣扎得我有些痒。我一手捏住他下颌,舌尖用力,硬生生撬开他唇齿,将那一口红糖水悉数灌下。
这画面太黄暴,我还没脸红,倒看见烈焰的脸跟一枚血滴子似的。
咳咳。
我擦了一下嘴角,又灌进去第二口、第三口。
一碗灌完,烈焰比我还松了一口气,赶紧逃到厨房去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殷君泽。
他安稳地沉睡着,没有蹙眉,没有笑意,如果不是仍有微弱的呼吸,几乎就不像个活人了。
我用力搓着他寒冰一般的手,怕他再也醒不来,心里慌乱,不知怎么就又哭了,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他毫无知觉的手背上,滑下来,将那根如意绳打得透湿。
都怪我那日割断了这如意绳,纵使他日后勉强接上,也再保不了他平安了。如果那日他来找我时,我愿意见他一面,或是他送来的信,我拆开看了,也许事情远远不会这么糟糕。
时至今日,他伤成这样,都怪我。
不知哭了多久,忽觉身后有人,我回头一看,是烈焰。他远远地看着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赶忙擦掉眼泪。烈焰见我发现他了,向我走来,脸上有一丝愧疚:“苏姑娘,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太好,你别介意,我跟你道个歉。”
我避开他目光,只是摇了摇头。
他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对侯爷当真如此绝情…刚才见到你哭得那般伤心,才知道是误会你了。”
我吸了吸鼻子,问他:“昨晚你守了一夜,他可有醒来?”
烈焰垂头丧气道:“没有,一直昏睡着。我陆续换了两三次纱布,每次都被血浸满了。”
我叹一口气,道:“今晚我来守夜吧。”
烈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陪我候在房间内,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残冰带着满头大汗的兮霖赶了回来。
兮霖全程保持着一脸懵逼的神情,直到见了我,才如见到了亲人般激动,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轰过来:“十九!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差点以为你被他们绑架了!你怎么穿成个丫鬟的样子?玦晏呢?你这么急的叫我下山干嘛?”
我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将他带到床边,还没开口,他倒是吃了一惊:“这、这不是殷君泽吗?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
我悲从中来,露出那伤口给他看:“你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毒?已经七八天了,血止不住。我用帕子蘸了血去烧,能看见一尺多高的蓝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