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不想自找麻烦,但见她那副模样实在楚楚可怜,加上因殷君泽悔婚一事,本就觉得有些对不住她,现在好不容易能跟殷清和能够修成正果,若再遇上什么意外,那简直是不幸中的不幸。这样一来,只好同她简单换了男装打扮,又带了几个精干的影卫,匆匆向驻守在王宫外的军营赶去。
偌大的营地绵延数里,规模宏伟,鸦雀无声。
数千顶军帐,驻扎得整整齐齐。一路经过,只觉将士们都训练有素,整装待发。其中有一顶规模最大、重兵严守的,自然是主帅的帐篷。
影卫向守营士兵出示了令牌,他们才肯放行。
走到军帐门前时,听见里面有两人交谈声传出,只是声音极低,听不清说的什么。影卫守在门前,我与顾知秋掀帘而入。
殷君泽正与泠崖双双立在一张极大的长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王宫平面图,密密麻麻地注满了不用颜色的标记,二人眉头紧皱,显然是在商量着战术。
见到我突然出现,殷君泽不由一惊:“樱落?你怎么来了?”他大步向我走来,待看清一旁同来的人是顾知秋时,面上有一丝奇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含山公主?”
而泠崖则不动声色地退到身后的几案前,波澜不惊地看着我。
顾知秋作了一揖当是行礼,道:“知秋知道军营之内不得擅入,今日斗胆,求了夫人带我前来,还请侯爷恕罪。”
殷君泽的眉头皱得更紧,我解释道:“清和困于宫中多日,她担心清和的安危,特地求了我一起来当面问问你。”
殷君泽负手身后,淡淡道:“就目前所知,清和无恙。还请公主放心。”
顾知秋明显松了一口气,忽又问道:“宫中可有异动?不然为何…”
殷君泽并没有什么情绪地截住她话头:“宫中形势千变万化,任何异常都算不得异常。我毕竟驻扎宫外,公主若想问我清和的具体情况,那我也只能说‘无可奉告’。如今两军开战在即,公主切莫再擅自来营,免得照顾不周伤了自己。”
顾知秋连连道歉:“知秋知错了。”
我却捕捉到他话里星点的讯息:“开战在即?”他与殷云骁已对峙多日,各不相让,为何偏偏是今日?
殷君泽偏首看我,话语短而急:“今夜攻城。你好好地留在府里,不要外出。”寥寥数语,我却能感受到其中的紧张与压迫。
我点点头:“好。”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你…一定多加小心,不要负伤。”
他脸色难得一柔:“我知道。”
我看向泠崖,他也朝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殷君泽与他送我出了军帐,几名影卫连忙跟了上来。我转身道:“不必送了。”
他立在帐门前,袖口束起,看上去干练而沉稳:“等我回来。”
我与顾知秋一路无话,沿原路走出军营,正要上马车,我趁她不注意,赶紧摘下右耳的耳环藏在袖中,佯装惊呼道:“哎呀,我的耳坠子丢了一只。”
顾知秋连忙俯下身在地上四处细细查看:“是不是掉在哪里了?”
我趁势皱眉道:“这是君泽送我的生辰礼物…这样吧,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回去看看是不是掉在他的军帐里了。”
顾知秋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好,我也在这附近帮你找一找。”
可用的时间不多,如果耽误太久顾知秋势必起疑。我快步走回军帐,急促的喘息声不知是因为担心还是因为害怕。
殷君泽好像知道我会回来,又好像不知道,他只是站在长桌前,用他惯有的目光那样看着我。
是,我与他之间,有许多话,早已不必说。
泠崖再一次想挡在几案前,但终究迟了,我已经看到他刚才试图用身子挡住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皮质盒子,墨黑色的,做得十分精致,泛着乌润的光。
我慢慢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打开它。
殷君泽突兀地拦住我:“不要看。”
与其说是命令,倒不如说是恳求。
我感受到他掌心的凉意,一点又一点地松开手,问道:“清和怎么了?我不会告诉顾知秋,我只是想要听实话。”
殷君泽垂下眼帘,良久低声开口:“殷云骁要我退兵。不然…他就会将清和折磨至死。”
我心头一紧:“我知道清和对你来说很重要。但若为他一人,就要你对殷云骁俯首称臣,也太过荒谬。清和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愿意你这么做。”
殷君泽惨淡一笑:“但殷云骁清楚,如果清和真的因我而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与愧疚之中。”
好个殷云骁。
我死死咬住下唇,复又松开:“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殷君泽的声音平静无波:“清和的一根断指。”
怪不得,怪不得定在今夜攻城。他不允许清和因他而死,更不能容忍殷云骁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他在乎的人来当做威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