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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电影节期间的戛纳是没有夜晚的,凌晨两三点,街边的咖啡馆和酒吧依然坐满了人,谈笑风生。
那些穿着礼服、刚从首映会出来的电影人,要么在讨论刚才看到的片子,要么在谈下一笔生意,要么只是在享受这座海滨小城的浪漫气息。
张艺煤、葛悠、巩莉三个人从卢米埃尔大厅走出来,沿着海滨大道散步回酒店。
三人都没说话,还沉浸在刚才那部《古惑仔之戏如人生》带来的震撼中。
走了大概五分钟,张艺谋才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这片子,”他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葛悠点点头:“没想到香港那边,能把这种题材拍到这种深度。”
“不只是深度,”
张艺煤摇头,“更厉害的是那种想象力。你想想,咱们还在老老实实地拍历史、拍现实、拍人文关怀,人家已经开始玩‘实验体轮回’、‘真人秀世界’这种概念了。
这已经不是题材的问题了,这是思维方式的差距。”
这话说得很实在。
张艺煤拍《活着》,讲的是中国人在二十世纪的历史洪流中的命运浮沉,内核是沉重的、严肃的、接地气的。
这是典型的中国第五代导演的思维方式,关注现实,关注历史,关注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选择。
而鹿劲坤这部《古惑仔》,内核是后现代的、哲学的、解构的。
它不在乎真实的历史背景,不在乎政治正确,甚至不在乎逻辑上的严谨性。
它在乎的是概念,是设定,是那种打破第四面墙的颠覆感。
“咱们是不是太墨守成规了?”张艺煤突然问。
葛优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睛:“也不能这么说。香港那边比咱们开放,接触的新东西多,想法自然就活泛。咱们这边,毕竟前些年还……规矩还是多一些。”
他说得隐晦,但张艺煤听懂了。
国内的电影圈,从上到下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电影不是娱乐,是艺术,是宣传,是教育。
而香港那边,商业至上,怎么赚钱怎么来,怎么好看怎么拍。
在这种环境下,导演和编剧的想象力被无限解放,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都敢往片子里塞。
“阿莉,”张艺谋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女演员,“你在香港拍过戏,你觉得那边和咱们这边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作为在两地都拍过戏的演员,巩莉对这个问题的感受最深。
“最大的不同……”
她想了想,“可能是态度吧。咱们这边拍戏,太认真,太正经,每一个镜头都要讲意义,每一个动作都要有出处。那边不一样,那边拍戏,就像……玩。”
“玩?”张艺煤皱眉。
“对,玩,”
巩俐笑了笑,“我去年拍《唐伯虎点秋香》,和周星星合作,他们拍电影就很有这种‘玩’的态度,怎么搞笑怎么夸张怎么来。
有些戏我觉得太夸张了,太离谱了,他不觉得,他觉得好笑就行,必须按照这个来。
我们就因为这个吵过架,他觉得我不够放得开,我觉得他太胡闹。”
葛悠在旁边点头:“周星星的电影我看过几部,是挺胡闹的。”
“虽然胡闹,但观众买账啊,”
巩俐说,“而且那种胡闹,仔细想想,背后是有逻辑的,是喜剧的逻辑,能让观众买账,这就是商业电影。
鹿劲坤这片子也是,你说它合理吗?一个人发现自己的人生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剧本,真人直播,这合理吗?不合理。但你看进去了,就信了。”
张艺煤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拍《活着》时的状态,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每一场戏都要反复排练,演员的情绪不到位就要重来,台词有歧义就要修改。
电影本来不就是让人看到不同人生的窗口吗?
香港那边,已经把窗口开到了平行世界、未来都市、虚拟现实。
而大陆这边,还在往窗口里塞历史、塞现实、塞苦难。
“时代变了,”张艺煤最后说,“咱们也得变啊,不然跟不上时代。”
巩莉和葛悠都看向他。
“明年,”张艺煤突然说,“我想试试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巩莉问。
“还不知道,”张艺谋笑了,“但至少,不再拍《活着》这样的苦大仇深的东西了。我也想拍点……新鲜的东西。”
这话从一个严肃导演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
但葛悠和巩莉都听出了他的认真。
同一时间,鹿劲坤下榻的卡尔顿酒店。
鹿劲坤刚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外面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