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之湄起得很早。
不是因为在自己房间里睡得不好。
只是如今浩劫将至,任谁都睡不踏实吧。
或许,像小诗这样单纯至善的人,才会暂时止步于眼前的温情小意,在呼呼大睡中寄托天下太平的美梦。
她走到了小竹峰的大厨房里,里面有师姐已经在忙活了。
吃力地抱起两只大花猫,蹭了蹭它们的毛。真是吃得跟猪一样,抱都抱不动。
她撩起衣袖走上厨台,动作熟练地开始做起青菜香菇包。
在焚香谷的这些年,有些手艺从没有荒废,做惯了的小吃糕点,做惯了的饭菜,一样都没落下。
师姐妹们都陆陆续续起来。郑之湄也看到小诗口中那些新来的师妹们,此刻,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几位师妹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云师姐。”
“云师姐。”
“云师姐……”
她们知道这位师姐有好几个原因——青云门中一直流传着这位师姐的传说,什么饲养灵尊当宠物,什么与各种鸟兽虫鱼通灵,本事不是一般的高;小竹峰手握一些系列闲杂事等大权的小诗师姐,总是时不时会提起往日时光;再然后,就是身份这回事了,对方是焚香谷谷主的女儿,嗯,很是尊贵。
“师姐何时与林师兄成婚?”
郑之湄有些惊诧,张着美目看她们,“谁告诉你们我们要成婚?”
或许八字有一撇了,但还没快到那种程度吧,谁都没有在明面上提起过。
“小诗师姐呀。”其中一个圆脸师妹开口,“小诗师姐说,师兄师姐生死相许,互定终身,只因当年正魔大战这才耽搁了……”
这个小诗,郑之湄哭笑不得,说的是哪儿跟哪儿啊。当年小诗才不知道她对惊羽的心意是怎么一回事,那会儿都下山去了。那个小妮子,多半也是后来从文敏师姐那里了解一二,也从同门之中知道通天峰上的吻别。
“而且我们都听说了,数月前林师兄西行之后并未跟着同门一起回来,居然是和焚香谷一道回青云。林师兄真的不是特意去向云谷主提亲的吗?”
郑之湄笑了,“未曾。正道蒙难,儿女情长太渺小了,他心里有大丘大壑,这些事情,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当然还不是时候。
“那……”又有人问她,“此战之后,师姐还会回焚香谷去吗?”
郑之湄咬包子的动作一顿,“我也不知,若南疆太平长安,焚香谷不需要我,我自然是要留在青云的。”可同样的,有些事情不解决,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心意,想怎么做怎么做。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人,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外界总会高看她,对她期以过高的期望。
玄火鉴在她的手里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母亲传给她的焚香玉册,因为身体原因的局限,甚至连孙图和阿东师兄他们都及不上;千年镇守玄火坛的赤焰兽并不完全听她指挥,至少在鬼厉出现的时候,它们就算停止攻击也不撤离;五族族长族人,除了苗族大巫师,都瞧她不上,而哪怕是这位大巫师,都对她冷冷淡淡的,态度及不上他对燕虹师姐的十分之一。
然而即便是这样——
玄火鉴这样的上古神器视她为最忠诚的主人,与她心意相通;赤焰兽还是对她异常的恭敬;苗、土、壮、黎、高山五族也因为她的出现暂止了族内纷争。
焚香谷与巫族的血脉让她推卸不掉对南疆的责任。
那么既然这样,修复八龙玄火阵、把八荒火龙召唤出来,就是她拼了命也要做成的事。
她继续着母亲没有完成的事,废寝忘食地去啃读那些上古文字符号,破译出来之后还不断回过头去检验,损耗着自身修为和心力,在玄火坛一遍又一遍尝试,疏通八龙玄火阵当中那些错乱纠缠的奇幻精火。
她终于长成了师父所期待的那样,有了志向,有了抱负,有了追求。
漫山遍野都是青翠娇俏的泪竹,不时有山风吹过,竹叶轻轻摇动,给人一种静心的感觉。
静竹轩,也是久违了。
郑之湄并不惊讶在里面看到陆雪琪风姿绝色的身影,只惊讶这样的美丽清傲的背影竟是跪着。
一时间,她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进来。”
听到师父唤她,她推开虚掩的竹门入内。
“师父,雪琪师姐。”
“这一大早,你过来干什么?”
郑之湄将目光从陆雪琪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收回来,回答道:“弟子前来打扫静竹轩。”
水月在竹椅上坐下,“如今大战在即,能有一份闲暇的心情也是不容易,你有心了。”
这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水月和陆雪琪本来就是话少的,郑之湄也不知道她们刚才聊起了什么话题,不好插话。总让她有些奇怪的是,师父